第九十四章 藏身(1 / 2)
李进忠和阿福伤得很重,但都活著。
林九真把他们扶进破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让小柱子去外面找了些乾柴,生了堆火,借著火光检查伤口。李进忠背上那一刀从肩胛骨斜劈到腰际,皮肉翻卷著,血把整件衣裳都浸透了,粘在伤口上,揭都揭不开。阿福腿上被捅了个窟窿,走路的时候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声音,可这两个人硬是从苏州城一路走过来,谁也没倒下。
“忍著点。”林九真按著李进忠的肩膀,开始清理伤口。
“蒜灵液”已经不多了,他省著用,只在伤口最深的地方洒了一点。李进忠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著牙,手指抠进地面的泥土里。沈清荷在旁边帮忙递布条,手抖得厉害,可咬著牙没哭。小柱子蹲在一旁举著火把,火光映著他惨白的脸,他不敢看伤口,又不敢不看。
郑森站在旁边,看著那些翻卷的皮肉,脸色发白,可眼睛一直没移开。阿福靠在墙上,看著他,忽然开口。
“公子,您怕吗”
郑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
阿福笑了,笑容牵动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那就好。老爷说过,郑家的人,不怕疼,不怕血,不怕死。就怕丟了骨气。”
郑森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林九真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
“別说话了,省点力气。”
阿福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伤口处理好,已经是半夜了。
老周头从村里买了几张饼,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锅粥。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就著月光吃东西。没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柴火爆裂的噼啪声。
郑森吃了两口,放下饼,看著林九真。
“林郎中,沈伯伯是为了我才被抓的。我不能就这么躲著。”
林九真看著他。
“你想怎么样”
郑森咬了咬嘴唇。
“我想去找那些人。”
林九真还没开口,沈清荷先急了。
“不行!你去了就是送死!”
郑森看著她,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沈姑娘,你爹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要是躲著,那我还算个人吗”
沈清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九真开口了。
“你去了,能救他吗”
郑森看著他。
“我不知道。可我去了,他们就不会再用沈伯伯威胁你了。”
林九真摇了摇头。
“他们会。他们会用你们两个一起威胁我。”
郑森沉默了。
林九真继续说:“你爹教过你,遇到事要冷静。你现在不冷静。”
郑森低下头,攥著拳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林郎中,那怎么办”
林九真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沈万霖在那些人手里,郑森在他手里,五虎门的人在后面追。往前是死路,往后也是死路。
他想起沈清荷说的那句话——太湖有个小岛,外人不知道。
“沈姑娘。”他开口。
沈清荷抬起头。
“你说的那个岛,在太湖哪儿”
沈清荷眼睛一亮。
“您愿意去了”
林九真点了点头。
“先躲起来,再想办法。”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老周头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船,比之前那条大些,能装下所有人。李进忠和阿福躺在船尾,身上盖著乾草,小柱子蹲在旁边守著。郑森坐在船头,望著水面发呆。沈清荷坐在林九真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岸上。
船走了两个时辰,岸上的人影就看不见了。
太湖很大,大到望不到边。水是绿的,深不见底,风吹过来,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银子。远处有几只水鸟贴著水面飞过,翅膀扑稜稜地响,叫声清脆,像是在打招呼。
郑森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湖,眼睛都亮了。
“林郎中,这湖好大。”
林九真点了点头。
“嗯。”
“比我家的海还大吗”
林九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你家那是海,比这大一万倍。”
郑森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信。海我也见过,没这么大。”
林九真没有再说。
他望著远处的湖面,忽然想起一个人。
沈清荷坐在旁边,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沈姑娘。”他开口。
沈清荷抬起头。
“嗯”
“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沈清荷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只说,沈家惹上麻烦了,让我来找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猜,跟郑公子有关。”
林九真看著她。
“为什么这么想”
沈清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因为我爹最近一直在写信。寄到福建去的。我问他是谁,他不说。只让我別管。他以前从来不瞒我这些事的。”
林九真沉默。
沈万霖在给福建写信。
给谁
郑芝龙
还是別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沈万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他知道郑森会来,知道那些人会来,知道会有危险。可他还是把女儿送到自己身边。
他是想保护她,还是……把她当作筹码
林九真不想这么想。
可在这世上,什么人都有。
沈清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
“林郎中,我爹不是那种人。”
林九真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