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蓄势待发(1 / 2)
忻城伯府,地下密室
八月初九,子时。
南京城已被明军合围的第二夜。
赵之龙一回到府邸,立刻屏退左右。
带著几个心腹勛贵——诚意伯刘孔昭、抚寧侯朱国弼、魏国公世子徐文爵,钻进了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点著几盏昏黄的油灯。
跳动的火光,映得几人脸色阴晴不定,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城外明军的號角声,隔著厚厚的土层,隱隱约约传进来,像催命的鼓点,敲得几人心头髮紧。
“伯爷,真要到这一步”刘孔昭吞了口唾沫,低声道,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城外已经围得铁桶一般,信使根本出不去啊。”
“出不去也得出去!不到这一步,难道真给左良玉、马士英陪葬”
赵之龙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写好的绢帛,狠狠铺在桌上。
油灯的光落在绢帛上,字跡工整清晰。
降表他已经擬好了,將一切罪责都推给马士英、阮大鋮和左良玉,说他们“挟持天子,祸乱朝纲”,而自己等人是“忍辱负重,以待王师”,如今“幡然醒悟,愿开城迎驾,戴罪立功”。
“可是……”朱国弼犹豫道,指尖抖得厉害,“万一朱慈烺不认帐……北京的成国公、定国公,可都被他抄家了!”
“他没有不认帐的理由。”
徐文爵年轻,脑子转得快,压低声音,把话说得透透的。
“南京城是太祖高皇帝定的留都,意义非凡。朱慈烺要的是名正言顺光復祖业,不是把南京城打成一片废墟。”
“强攻,就算能打下,也要死伤数万精锐,毁了太祖的龙兴之地,落个苛烈暴君的名声。我们开城献降,他兵不血刃拿下南京,这是天大的体面,天大的功绩,足以向天下人展示他的宽仁。”
“只要我们態度够恭顺,把罪责全推到马、阮、左三人身上,再献上足够的『心意』……”
他做了个手势,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几人瞬间会意,紧绷的肩膀都鬆了半分。
赵之龙点头,指尖重重敲了敲绢帛:
“文爵说得对。咱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拿出五成!献给新皇,买个平安,买个世袭富贵。总比城破之后,被抄家灭族,祖坟都被刨了强!”
“干了!”
“我这就回去,把族里的田契、金银备好!”
“今夜寅时,在通济门水闸碰头!我家有个老船工,熟悉水下暗门,能把信使送出去!”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和绝境里的最后一丝侥倖。
油灯的火苗突然跳了一下,映著绢帛上的字跡,也映著几人脸上的孤注一掷。
类似的密议,在南京城的各个角落,整整两夜,从未停歇。
文官府邸里,官员们连夜焚毁与马士英、阮大鋮往来的书信,偷偷撰写请罪表,油灯的光映著他们惊慌失措的脸。
武將营中,军官们吩咐亲兵收拾细软,暗中联络城外明军,火把的光晃著他们躲闪的眼神。
富商大贾们將金银珠宝连夜埋入地下,或者封进地窖,烛火映著他们满脸的惶恐。
甚至一些守城的低级军官,已经在暗中串联,约定好明军攻城时,打开城门接应……
南京城,这座看似壁垒森严的坚城,內里早已被恐惧和背叛蛀空。
左良玉的十八万大军,就像建立在流沙上的堡垒,看似庞大,实则一击即溃。
所有人都闻到了末日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寻找后路。
八月初十,午时。
南京正阳门外。
烈日当空,炙烤著大地。
金红的日光泼洒在旷野上,把整片黄土地烤得发烫,连风都裹著灼人的热浪,吹在人脸上,带著一股尘土和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