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和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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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说到这里,已经哭得说不下去了,断断续续地挤出最后几句,“他跟我说,只要打赢了,公主就不用去和亲了。北蛮苦寒,他不能让公主去那种地方。”
小公主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串灰扑扑的石头手串。她忽然想起他在凉亭里替她擦眼泪的那个动作——粗糙的指腹落在她脸颊上,笨拙又小心,像是在触碰一件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他这辈子在她面前只越矩过那一次,只说过那一句“等我回来”。
她没有哭。她把木盒子放在枕边,让翠儿帮她梳头更衣,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描了眉、点了胭脂。她换上那件鹅黄色的宫装,戴上石头手串,带着翠儿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到御书房门前,双膝跪地。
“父皇,女儿愿意去和亲。”
皇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沉默了许久。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女儿的心思——这两年她三天两头往苏家跑,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个将军确实是个好孩子,也许等边境平定,未必不能破例许配。可现在苏景延死了,她也像是死了一回。
“你想好了?”
小公主跪得笔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大悲的人:“想好了。但女儿有一个条件——出宫的日子,定在十日后。”
皇上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小女儿。她在他眼里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爱笑,爱闹,爱缠着御膳房的嬷嬷要糖吃。可此刻跪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像一把淬过火的刀。
“准。”
出嫁那日,天还没亮,小公主就被嬷嬷们从床上挖了起来。和亲的仪仗早就备好了——大红的锦缎礼服绣着金线凤凰,满头的珠翠步摇,光是头冠就有三斤重。嬷嬷捧着礼服上前,小公主却摇了摇头。
她转身从柜子里捧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那是她自己绣的,从两年前就开始绣了。那时候她想,等苏哥哥立了军功,等父皇松了口,她就要穿着这身嫁衣嫁给他。
嫁衣的料子是她偷偷攒了一年的月例银子买的云锦,凤凰的翅膀绣了拆、拆了绣,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遍,直到最后一针落定,那只凤凰终于有了展翅欲飞的模样。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能再穿上它,也许这辈子就这一次了。
“我今天穿这个。”她的声音很轻,但嬷嬷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劝。
吉时到。红色的送亲队伍从宫门蜿蜒而出,十里红妆铺天盖地。红绸从宫墙一直挂到城门,八抬的花轿上缀满了红宝石串成的流苏,喜乐吹得震天响,鞭炮炸了一路,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落在青石板的路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小公主穿着那身云锦嫁衣,顶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手腕上那串石头手串藏在嫁衣袖子里,随着花轿的颠簸轻轻晃荡。
与此同时,长安街的另一头。一口黑棺从城门的方向缓缓而来。送葬的队伍穿白衣,举白幡,纸钱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满了青石板的路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家大公子,捧着苏景延的牌位,麻衣孝帽。没有人说话。连唢呐都哑了。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脚步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和纸钱落地的轻响。他们在城外等了整整十天,等前方把将军的尸骨运回来。
今天,他终于回家了。
长安街上,红色的送亲队伍和白色的送葬队伍迎面相遇。红与白在长街中央交错。喜乐还在吹,哀乐也在奏,两边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喜哪个是悲。
满天的红纸屑和白色的纸钱在空中撞到一起,落在同一片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