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和解(1 / 2)
院子里霎时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和盛晚璇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她握着棍子的手还僵在半空,眼神复杂地望着敞开的院门,眼底翻涌着怒气、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她从未想过,闺蜜一心维护的规矩和名声,在楚时安眼里竟成了忽视家人心意的枷锁。
可前世,闺蜜这般落户时明明都好好的,为何这一世,楚时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还是说,前世楚时安也闹过这样一场,只是被闺蜜报喜不报忧略过了?
今晚的夜色像被墨汁反复浸染过,愈发浓稠得化不开。
敞开的院门外,小路深处早已没了半分人影,只剩风穿过柴门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盛晚璇还坐在棚子下,手里的木棍不知何时已落在脚边。
她望着门外,眼底的怒气早已褪去,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担忧。
都快一个时辰了,那混小子居然还没回来。
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一声声砸在院中的泥地上,瞬间溅开细小的水花。
盛晚璇心里的担忧,也被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点点放大。
楚时安出门时没带雨具,身上还带着刚挨过打的红痕。这般雨夜,他带着一肚子火气在外游荡,万一出点什么事……
盛晚璇越想越心慌,已经在后悔,方才不该凭着一股怒气,用棍棒那般强硬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她当即点上灯笼,抬脚就要往门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周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取了两件蓑衣,快步走到盛晚璇身边,将其中一件递过去,“雨天路滑,又是夜里,两个人一起也有个照应。”
盛晚璇接过蓑衣披在肩上,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院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西屋的门这才被轻轻推开,夏清澜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略显苍白,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里微微发颤,眼底盛满了担忧。
田辛儿走到她身旁,揽着她微凉的胳膊,低声劝着:“三嫂,你别担心,阿姐和大哥稳妥得很,定会把三哥找回来的。
这雨夜天凉,你快回炕上躺着,仔细着凉。”
夏清澜咬了咬下唇,望着院门的方向,好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盛晚璇一手攥着灯笼,一手拢紧蓑衣,沿着泥泞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脚走。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楚时安会往哪儿去,只是凭着一股执念往前走。
灯笼的光晕被风雨揉得破碎,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寸的路。
可哪怕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心里那份翻涌的担忧,也似乎能稍稍平复些,至少比枯坐在院子里等消息,要踏实得多。
她其实清楚,楚时安这小伙子看着毛躁,骨子里却有分寸,何况还有杨皓跟着,定是出不了什么大事。
可道理归道理,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楚时安会不会赌气往山深处跑?会不会淋了雨生病?会不会还在怪她不听辩解就直接挥棍子?
从前听闺蜜抱怨弟弟难管时,她只当是寻常唠叨,还常提些不着边的建议。
可此刻,揣着一颗悬着的心,在这雨夜泥泞里寻找这个执拗的弟弟,她才真正咂摸出几分滋味来。
她越来越理解闺蜜从前的那些叹气与无奈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灯笼里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截焦黑的烛芯。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天地间渐渐有了些朦胧的轮廓。
她和周磊走到了松阳河边。
河湾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因为松阳河路过这块地界时,拐了一个大大的弯,河湾将村子半圈在怀里,才得了这么个名号。
那河湾处水流趋缓,经年累月冲刷出一个深潭,水色墨绿,深不见底,就连村里最识水性的老渔翁都不敢轻易下去。
晨光里,盛晚璇正往河岸搜寻,忽然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从潭边传来。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潭边似乎有个大黑影,直直坠落到潭中,那声响正是落水时砸出来的。
不会是时安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盛晚璇的理智瞬间就被恐慌冲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那黑影的轮廓对不对,一把扯开身上的蓑衣,疯了似的往潭边跑去,嘴里连声喊着:“时安!楚时安!你别做傻事——”
周磊在后头看得心惊,急忙抬腿追上去:“小璇!别跑!当心脚下的地滑!”
可盛晚璇此刻哪里听得进劝,满心满眼都是方才那道坠水的黑影,拼了命地往前冲。
熹微的晨光穿透薄雾,借着微光,她看到了水面上荡漾着的一圈圈涟漪,却不见半分人影。
“时安!楚时安!”盛晚璇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可是闺蜜唯一的弟弟,要是真出什么事,她可怎么跟闺蜜交代啊!
她不管不顾地往前挪了半步,紧接着就要往水里跳,却被及时赶到的周磊死死攥住了手腕。
“小璇,你冷静点!刚刚那是块大石头,不是时安!”周磊的力气极大,攥得她手腕生疼。
就在此时,周磊像是发现了什么,神色一喜,另一只手指着河边的山坡:“小璇,我看到时安了,就在上面!你看!”
盛晚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晨光恰好拨开了最后一层薄雾。
只见山坡上的槐树下,两个身影正站在那里——楚时安浑身湿透地倚着树干,身旁的杨皓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时安的目光越过层层薄雾,与潭边的盛晚璇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