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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语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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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了一个月,认了两个月,认了三个月。他认识了院子里所有的仙人掌,每一盆,每一株,每一棵。他知道它们的脾气,知道它们的喜好,知道它们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他坐在它们中间,和它们说话,给它们浇水,给它们抓虫子,给它们唱歌。他唱的是外公以前唱的歌,小圆教他的,说它们喜欢听。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他戴上耳机,坐在大柱前面。大柱是这里最老的仙人掌,六十岁了,比外公小几岁。他看着它,它看着他。然后他听见了。不是小圆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很粗,很低,像老人在叹气。

“你是老秦的外孙?”

秦宇鹤的眼泪流下来。他听见了。他听见了仙人掌的声音。

“是。我是秦宇鹤。”

大柱沉默了一会儿。“你外公呢?”

“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三年了。我以为你会早点来。”

秦宇鹤低下头。“对不起,来晚了。”

大柱又沉默了一会儿。“不晚。来了就好。”

那天晚上,他听见了很多声音。大柱的,胖墩的,长毛的,红妞的,刺猬的,瞌睡虫的,哑巴的。它们都在跟他说话,每一盆都说,每一盆都说自己的事。大柱说,它在这里长了六十年,看着外公从年轻变老,看着那些仙人掌一盆一盆地来,一盆一盆地长大,一盆一盆地老去。胖墩说,它最喜欢吃虫子,外公每天给它抓,外公走了之后,没人给它抓了,它饿了好久。长毛说,外公喜欢摸它的刺,说像摸他老婆的头发。外公的老婆,秦宇鹤的外婆,很早就死了,外公想她的时候就来摸长毛。红妞说,外公最喜欢它开的花,说红得像外婆的嘴唇。外公每年都等着它开花,开了就笑,像孩子一样。刺猬说,它扎过外公好多次,可外公从来不怪它。外公说,刺猬的刺是它的武器,它用它保护自己,没有错。瞌睡虫说,外公每天晚上都跟它说话,说很久,说到它睡着了,外公还在说。哑巴不说话,可它动了动,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秦宇鹤坐在院子里,听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他摘下耳机,站起来,看着那些仙人掌。月光下,它们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有的举着,有的垂着,有的伸向天空,有的探向地面。他知道,它们在等他。等了三年,等到了。他笑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晚上都录音。录大柱的声音,录胖墩的声音,录长毛的声音,录红妞的声音,录刺猬的声音,录瞌睡虫的声音,录哑巴的声音。他把它们说的话,一句一句录下来,存在硬盘里。它们说很多事。说外公的事,说自己的事,说这个村子的事。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荒地,长满了仙人掌。说后来有人来了,把荒地开了,种了庄稼,盖了房子。说仙人掌被砍了,被挖了,被烧了。说外公来了,把它们一盆一盆救回来,种在院子里,养着,护着,当孩子一样。说它们感激外公,陪了他一辈子。说外公走了,它们很想他。说它们等到了他,他的外孙,也会录音的人。说它们很高兴,很放心,可以安心地老了。

秦宇鹤录了一年,录了两年,录了三年。他录了几千个小时的声音,存了几百个硬盘。他把它们整理好,标上名字,标上日期,标上内容。他想把这些声音放给别人听,让所有人知道,仙人掌会说话,会唱歌,会讲故事。可他试了很多次,没有人能听见。那些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只有外公能听见。只有那些用心听、用命听、用一辈子听的人,才能听见。

他放弃了。他不再试图让别人听见。他只是录,录给自己听,录给那些仙人掌听,录给外公听。他相信外公在天上能听见。听见大柱的声音,听见胖墩的声音,听见长毛的声音,听见红妞的声音,听见刺猬的声音,听见瞌睡虫的声音,听见哑巴的声音。听见它们在说,老秦,我们很好,你的外孙很好,你放心。

第四年的时候,大柱死了。很突然,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倒了。主干裂了,枝条断了,刺掉了,绿了六十年的皮,一夜之间变黄了。秦宇鹤蹲在它前面,喊它,喊了很多声,没有回答。他戴上耳机,听,什么都听不见。他知道,大柱走了。六十岁,老了,该走了。

他把大柱的残体收好,埋在院子里,在它上面种了一棵新的仙人掌。很小,刚发芽,绿绿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孩子。他给它起名叫小柱。小柱不会说话,太小了,还不会。可他等着,等它长大,等它会说话,等它讲大柱的故事,讲外公的故事,讲这个院子里所有仙人掌的故事。

大柱死后,其他的仙人掌也一盆一盆地老了。胖墩不吃虫子了,长毛的刺掉了,红妞不开花了,刺猬不扎人了,瞌睡虫不睡觉了,哑巴开始说话了。哑巴说了一辈子没说过的话,说它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听见了,只是不会说。它说它憋了一辈子,快死了,想说出来了。它说了很多,说了三天三夜,说到最后,没声音了。秦宇鹤戴着耳机,听着那片寂静,知道哑巴走了。他把它埋在大柱旁边,在它上面也种了一棵新的仙人掌,起名叫小哑巴。

一盆一盆,一株一株,一棵一棵。那些老的仙人掌,那些外公种了一辈子的仙人掌,都老了,都死了,都走了。秦宇鹤把它们一盆一盆埋好,一盆一盆种上新的。小柱,小胖墩,小长毛,小红妞,小刺猬,小瞌睡虫,小哑巴。它们很小,很嫩,不会说话。可他等着。等它们长大,等它们会说话,等它们讲那些老仙人掌的故事,讲外公的故事,讲他的故事。他知道,它们会讲的。等它们长大了,等它们老了,等它们快死了,它们会把那些故事讲出来,讲给下一个听的人听。

第八年的时候,小圆死了。

小圆是外公留给他的最后一盆仙人掌。它活了很久了,比大柱还久。外公种它的时候,还很年轻,还没有秦宇鹤。它一直活着,活到外公老了,活到外公死了,活到秦宇鹤来了,活到秦宇鹤录了八年音。它活够了。

死的那天晚上,秦宇鹤坐在它前面,戴着耳机,听它说话。它说了很多,说外公年轻的时候,说外公种它的那天,说外公给它起名叫小圆,说外公摸它的刺,说外公跟它说话,说外公老了,说外公病了,说外公死了。说它等了他三年,等他来,等他把它们的声音录下来。说它很高兴,他来了,他录了,他听见了。说它可以安心地走了。

“秦宇鹤。”

“嗯。”

“你以后还会录音吗?”

“会。一直录。”

“录给谁听?”

“录给自己听。录给它们听。录给外公听。”

小圆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别忘了。别忘了我们的声音。别忘了我们的故事。别忘了我们。”

秦宇鹤的眼泪流下来。“不会忘。永远不会忘。”

小圆笑了。他听见了,那个很轻、很细、像风穿过针眼的声音,在笑。“那就好。那我走了。”

“好。走吧。”

小圆走了。它还是那个样子,圆圆的,翠绿翠绿的,和八年前一模一样。可他知道,它死了。里面空了,没有声音了,什么都没有了。他把它埋在院子中央,在大柱和哑巴中间。在它上面种了一棵新的仙人掌,很小,圆圆的,翠绿翠绿的,和它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给它起名叫小圆。小圆不会说话,太小了,还不会。可他等着。等它长大,等它会说话,等它讲老小圆的故事,讲外公的故事,讲他的故事。他知道,它会讲的。等它长大了,等它老了,等它快死了,它会把那些故事讲出来,讲给下一个听的人听。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种的仙人掌。小柱,小胖墩,小长毛,小红妞,小刺猬,小瞌睡虫,小哑巴,小圆。它们很小,很嫩,绿绿的,像刚出生的孩子。它们不会说话,可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心里听见的。它们在说,你好,你是谁?你是老秦的外孙吗?你是来录音的吗?你会一直录吗?你会记住我们吗?

他蹲下来,看着它们,笑了。“我是秦宇鹤。我是老秦的外孙。我是来录音的。我会一直录。我会记住你们。永远记住。”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动那些小小的仙人掌。它们的刺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说话。秦宇鹤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那些很小、很轻、像风穿过针眼的声音。他笑了。他知道,它们在跟他说话。它们在说,你好,你好,你好。

很多年后,秦宇鹤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耳朵也背了。可他还在录音。每天傍晚,他坐在院子里,戴着耳机,对着那些仙人掌。它们长大了,有的像树,有的像拳头,有的圆的扁的长条的,有刺的没刺的,开花的不开花的。它们会说话了。小柱说,它记得大柱,大柱是它妈妈,活了六十年,说了很多故事。小胖墩说,它喜欢吃虫子,秦宇鹤每天都给它抓,它很开心。小长毛说,它的刺长出来了,软软的,像头发,秦宇鹤喜欢摸它。小红妞说,它开花了,红的,很艳,秦宇鹤看了就笑。小刺猬说,它扎过秦宇鹤好多次,可秦宇鹤从来不怪它。小瞌睡虫说,秦宇鹤每天晚上都跟它说话,说到它睡着了。小哑巴不说话,可它会动,会晃,会点头。小圆说,它记得老小圆,老小圆等了秦宇鹤三年,等了八年,等了一辈子。

他录着录着,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那些仙人掌上,它们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有的举着,有的垂着,有的伸向天空,有的探向地面。他坐在它们中间,戴着耳机,听着它们说话。它们说了一夜,他听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它们累了,不说了。他摘下耳机,站起来,看着它们。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它们绿绿的,亮亮的,像无数颗宝石。

他笑了。他知道,他该走了。他老了,耳朵背了,手抖了,录不动了。他把那些硬盘,那些录了几十年的声音,交给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也是录音师,从城里来的,听说这里有人录仙人掌的声音,很好奇。他听了那些录音,什么都没听见。秦宇鹤笑了笑,没解释。他把硬盘留给他,把院子留给他,把那些仙人掌留给他。他说,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跟它们说说话,给它们浇浇水,给它们抓抓虫子。你住久了,就能听见了。

年轻人半信半疑地留下了。秦宇鹤走了,走出刺沟村,走上那条他来了无数次的山路。走到山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还在,那些仙人掌还在,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绿绿的,亮亮的。他笑了笑,转过身,继续走。

他死了之后,埋在了院子里,埋在大柱和哑巴和老小圆旁边。上面种了一棵仙人掌,很小,圆圆的,翠绿翠绿的,和他小时候第一次来这个院子时看见的那些一模一样。他们给它起名叫小秦。小秦不会说话,太小了,还不会。可他们等着。等它长大,等它会说话,等它讲秦宇鹤的故事,讲那些录音的故事,讲这个院子里所有仙人掌的故事。他们知道,它会讲的。等它长大了,等它老了,等它快死了,它会把那些故事讲出来,讲给下一个听的人听。

那个年轻人后来真的听见了。他在院子里住了三年,每天跟那些仙人掌说话,给它们浇水,给它们抓虫子。第三年的一个晚上,他戴着耳机,坐在小秦前面,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风穿过针眼。

“你是新来的?”

年轻人的眼泪流下来。“是。我是新来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你带硬盘了吗?”

“带了。”

“那你录吧。我有很多话要说。”

年轻人按下录音键。月光照在那些仙人掌上,它们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有的举着,有的垂着,有的伸向天空,有的探向地面。他坐在它们中间,戴着耳机,听着那些声音。它们说了一夜,他录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摘下耳机,站起来,看着那些仙人掌。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它们绿绿的,亮亮的,像无数颗宝石。他笑了。他知道,他会一直录下去。录一辈子。录给下一个来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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