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他是不了解五殿下的为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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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了,执信的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纸页簌簌作响。与此同时,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地扎进他脑海里——
果然还是得做官,往高处走。品级越高,才越能触到这些顶级圈子里暗流的走向。父亲知道的这些,他从前竟半点风声也未闻。
宋廉依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四个字:“眼见为实。“
可这短短四个字落在宋惇耳朵里,不啻于一记闷雷。他望着父亲神色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父亲承受的冲击比他大得多。
堂堂四品大员,多少年宦海沉浮,从未有幸跟任何一位皇子有过近身接触,如今一个被宋家“遣返“的小丫头,竟得了这样的机缘。
而且那个人,偏偏是宋家不要的女儿。
依着宋家的能力,多养一个闺女又能如何?又不是养不起!当初禾家来领人时就该坚持把人留住,就算留不住,也把挽留的态度摆出来,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从小养了这么多年,说放手就放手,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狠心。
哪怕养个阿猫阿狗呢,也不是说扔就扔的。难怪坊间会有那种传闻,分明是宋家授人以把柄了。
宋惇闭上眼,信纸上的字迹在黑暗中一列列浮动着。开荒、种地、养鸡、开铺、造纸、办学——
那些事桩桩件件堆叠起来,砌成一座他完全陌生的丰碑。碑上的名字还是“禾田“,可那人的样子在他记忆里越来越模糊了。
他想起她从前抢他手里的点心吃,想起她骑马摔了跤哭着喊他“哥哥你不用心害我吃亏“,想起她去年元宵节拉着他的袖子非要去看花灯,在人群里挤散了又哇哇大哭着找回来,回来后紧紧抓着他的手,无视他后怕得煞白的脸,倒打一耙怪他不听话胡乱跑,万一给人牙子拐走了怎么办她上哪再要一个哥哥……
那些记忆都还在,可跟眼前这封信里那个能扛能挣、能说能做的禾田,仿佛隔了一辈子。
民间有句老话:三代开荒不如一代经商,三代经商不如十年寒窗,十年寒窗不如上辈扛枪,上辈扛枪不如今生堂上。三代开荒是底层的挣扎,祖祖辈辈在荒野里刨食,一锄头一锄头开出的薄田,经不起旱涝,抗不过虫灾。
可禾田这个刚从最底层起步的小丫头,竟一步跨过了中间那么多圈层,直直地踅进了最顶层的那个圈子。
她知道自己遇见的是谁吗?
她知道自己遇见的是谁吧?
而那个周公子为了她,竟然降低身段编排宋家,给她出气。
受益者?
好处?
替朋友两肋插刀算不算?
他是不了解五殿下的为人,但如果换做是他,也会为了好朋友的遭遇抱打不平。这不叫小肚鸡肠,这是侠肝义胆。
宋惇忽然觉得有一根极细的针,无声无息地扎在了他心口某个柔软的地方。
谢氏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她只是把那条杏黄的腰带叠好,放在膝头上,手指慢慢地捋平每一道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