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小剧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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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面向河水,等她写完。
江稚鱼搁下笔,将灯捧在手里。
沈听雨接过,蹲下身,就着摊主给的小蜡烛,将灯芯点燃。暖黄的光瞬间就盈满了纸灯,也映亮他专注的眉眼。
他小心地将灯放入水中,轻轻一推。
那莲花灯晃了晃,顺着水流缓缓漂离河岸,汇入那星星点点的光河之中。
两人并肩站着,看那盏白灯越来越远,最终辨不清轮廓。
“你写了什么?”沈听雨望着远处问。
“没什么。”江稚鱼沉默了片刻,又道,“无非是……岁岁平安。”
“嗯。”沈听雨点点头,望着那片流动的光点,“岁岁平安。”
回程时,已近亥时。
街市渐渐冷清下来,许多铺子已打了烊,灯笼也熄了不少。月色清凌凌地铺洒下来,青石板路泛着微白的光。
两人都没说话。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一前一后,一快一慢。
快走到一处窄巷口时,前方忽然窜出几个追逐的孩童。江稚鱼正分神望着一家即将打烊的糖铺,故而躲闪不及,被其中一个撞得踉跄。
沈听雨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她的肩往怀里带。
那孩童道了句抱歉,便嘻嘻笑笑着跑远了。
巷口幽暗,只有远处灯笼的微光斜斜照进一角。
她被他圈在臂弯里,后背贴着砖墙,莫名有点凉意。
两人此刻离得太近了,近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手上的力道未松,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江稚鱼抬起眼。
昏暗光线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不由地落在她的唇上,随即又迅速移开,耳后便泛起了红。
“抱歉。”他低声说了句,却没松手。
空气静得好像能听见心跳。
不是她的,就是他的,或许都有。
江稚鱼没动。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少年英气的轮廓在暗影里显得更柔和了些,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克制着,又快要溢出来。
“沈听雨。”她叫他名字,声音比平时稍沙哑了一点。
他应了一声,气息有些不稳。
然后他忽然就不想忍了。
低头吻下来时动作有些急,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僵。
他的吻很生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滚烫,只是轻轻贴着,不敢动。
江稚鱼睫毛颤了颤,却没推开。
巷外偶有脚步声经过,笑语渐远,墙缝里传来促织细弱的鸣叫。
沈听雨回过神来,将头微微偏开。
他看着她,眼里有慌乱,有赧然,也有豁出去的亮光。
“师姐,”他嗓子有点发紧,声音都哑了,“我……”
“闭嘴。”江稚鱼有些羞恼,脸上倒没什么表情,耳根却透出薄红。
他当真闭了嘴,只是手臂还圈着她。
江稚鱼抬手,抵在他的胸口,稍稍推开一点距离。“松手。”
沈听雨松开手,指尖蜷了蜷。
她从他臂弯里退了出来,理了理衣袖,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指尖仍有些发颤。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走。
沉默比来时更沉,却又裹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快到军营辕门时,江稚鱼的步子缓了下来。
“今日之事,”她没回头,像是在赌气,“忘了。”
沈听雨跟在她身后半步,轻笑了声,“忘不了。”
江稚鱼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他。
辕门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晃,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沈听雨。”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师姐。”他站得笔直,眼里的那点光仍未灭。
“回京后,”她移开视线,“你要谨慎行事。”
“我知道。”
“朝堂不比战场。”
“我知道。”
“别轻信于人。”
“……嗯。”
江稚鱼沉默了片刻,“若有难处,可以传信给我。”
沈听雨的眼睛亮了亮,“好。”
于是她不再说话,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青色身影即将融入黑暗前,沈听雨忽然开口唤了声,“师姐。”
江稚鱼的脚步微顿。
“七夕很好。”他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色里却为清晰。
她侧过脸,没回头。
月光勾勒出她半边轮廓,唇角似乎弯了弯,又或许没有。
“嗯。”她低声应道,“七夕是很好。”
然后她走了,身影没入营帐间。
沈听雨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和一点淡淡的、她身上常有的清冽气息。
他站在原地,慢慢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
远处传来打更声。
已是三更了。
他转身朝自己营帐走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夜色深处,江稚鱼掀开帐帘的手也顿了顿。
她站在黑暗里,指尖轻抚过自己的唇。
许久,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帐外,夏虫仍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一声接着一声,融进无边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