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春日序曲(1 / 2)
然后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薛小琬尖叫。
枪响了。
冯浩倒下去,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冯老呆住了,随即被警察按住。
薛小琬腿一软,林见深扶住她。她看着冯浩的尸体,看着那滩血在雪地里慢慢扩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警官蹲下检查,摇头:“没救了。”
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
冯老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的尸体,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薛小琬被林见深扶着往回走。经过冯浩身边时,她看到他手里攥着什么——是那幅画的缩小版,画面上坠江的人影旁,多了一个站在暗处的人影。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这一次,我选择了光。”
风雪更大了。
薛小琬抬头,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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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浩的葬礼在一周后举行,只有几个远亲到场。薛小琬没有去,但托人送了一束白色菊花。卡片上只写了一句话:“愿你在光里安息。”
冯老的案子进展很快。有了冯浩留下的证据,加上张总生前供词和陈警官掌握的线索,检察机关迅速提起公诉。罪名包括敲诈勒索、洗钱、故意伤害等十余项,刑期可能超过二十年。
开庭那天,薛小琬和林见深去了法院旁听。
冯老穿着囚服坐在被告席,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威风。
庭审进行得很顺利,冯老对所有指控都认罪,只在最后陈述时说了一句话:
“我儿子不该死。”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
薛小琬眯起眼睛,感觉像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林见深握住她的手:“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薛小琬轻声问。
至少,法律层面的威胁解除了。
陈警官告诉他们,冯老的残余势力已经基本瓦解,剩下的小喽啰不足为虑。警方会继续监控一段时间,但他们的安全警报可以降级了。
生活似乎要回归正轨。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薛小琬重新开始去心理咨询中心上班。张薇给了她更多实务机会,她也逐渐从助理咨询师转向独立接案。但总有些来访者,看到她时会多看两眼——匿名邮件事件虽然压下去了,但传言还在小范围流传。
周三下午,一个年轻女性来访者坐在她对面,手指绞着衣角:“薛老师,我听说……您以前遇到过很多事?”
薛小琬保持平静的微笑:“今天我们聚焦你的困扰,好吗?”
咨询结束后,她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动。桌上放着她的咨询师资格证考试报名表,下个月就要开考了。但她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行业。
林见深来接她时,看出她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事。”薛小琬摇头,“就是有点累。”
回家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春天快来了,路边的梧桐树开始抽出新芽,但她的心还停留在冬天。
晚饭时,林见深提起去欧洲旅行的事:“我已经让人安排行程了,五月初出发,先去巴黎,然后意大利、奥地利,最后去瑞士。大概一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薛小琬点头:“好啊。”
“你好像不太兴奋。”
“我兴奋啊。”薛小琬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最近有点忙,考试,工作……”
林见深放下筷子:“小琬,你有事瞒着我。”
薛小琬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有来访者问我过去的事。她可能没恶意,就是好奇。但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不该做这行。”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好,怎么帮别人?”薛小琬说,“冯浩死的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梦见他站在雪地里,问我为什么不救他。我说我救不了,他就笑了,说那你凭什么救别人。”
林见深握住她的手:“那是梦。”
“但梦反映的是潜意识。”薛小琬苦笑,“林见深,我其实没有表面那么坚强。我还在害怕,害怕过去会追上来,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
她说不下去了。
林见深把她拉进怀里:“害怕很正常。我也害怕。怕失去你,怕保护不了你,怕自己做的不够好。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停下来。”
“我知道。”薛小琬靠在他肩上,“给我点时间。”
第二天,薛小琬约了张薇做个人咨询。不是以同事身份,而是以来访者身份。
“你想聊什么?”张薇问。
“聊冯浩的死。”薛小琬说,“我觉得……我对他有责任。”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如果当年我用真实身份和他聊天,如果我能更早察觉他的问题,如果那天在咖啡馆我能多说几句……”薛小琬停顿,“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张薇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小琬,你承担了不该你承担的责任。冯浩的悲剧,根源在于他的家庭和成长环境。你和他短暂的虚拟交集,改变不了他几十年形成的人格。”
“但我是他最后倾诉的对象。”
“也是他威胁和跟踪的对象。”张薇温和地说,“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把情感投射到你身上,就认为自己要对他的所有行为负责。这是边界问题。”
薛小琬闭上眼睛:“我知道,理智上知道。但情感上……”
“需要时间。”张薇说,“你经历了太多,创伤需要慢慢愈合。给自己一点空间,好吗?”
咨询结束后,薛小琬感觉轻松了一些。她决定暂时减少接案量,把更多时间用在备考和学习上。张薇同意了,还给她推荐了几本关于创伤治疗的书籍。
周末,程绘毓和沐沐回上海办事,约薛小琬见面。几个月不见,沐沐变化很大,剪了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不再是从前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主播。
“我画插画。”沐沐说,“虽然赚的不多,但踏实。”
“真好。”薛小琬真心为她高兴。
程绘毓看起来也轻松很多:“我在海边开了个小民宿,生意不错。这次回来是把上海的房子处理掉,以后可能就不常回来了。”
“要彻底告别过去啊。”
“嗯。”程绘毓看着薛小琬,“你呢?听说冯老判了。”
“判了,二十年。”薛小琬说,“事情总算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