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考察(1 / 2)
“下周一下午两点,林见深亲自带队来考察。”陈默的声音很轻,“邮件里说,他们对心理服务行业的数字化升级很感兴趣,认为我们有潜力成为区域性标杆。”
薛小琬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我们必须接受吗?”她听见自己问。
陈默沉默了几秒:“从商业角度,没有拒绝的理由。深见资本是国内一线风投,他们的背书能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而且……”他看着她,“薛瑾,我知道你不想见林见深。但这是工作,是公司发展的重要节点。”
“我知道。”薛小琬说。她知道的,全都知道。理智告诉她陈默说得对,情感却在尖叫着逃离。
“如果你实在不想面对,”陈默斟酌着措辞,“那天的考察我来主导,你可以……”
“不。”薛小琬打断他,抬起头,“我会参加。既然是工作,我会专业对待。”
她说得很坚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薛瑾,你和林见深……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些没说完的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声音。
薛小琬看着陈默的背影,这个一直对她温柔以待的男人,此刻的肩膀显得有些僵硬。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担心这次会面会动摇她刚刚下定的决心。
“该说的,四年前都说完了。”她最终说,“陈默,我答应见你父母,是认真的。这次考察,我会把它当成纯粹的工作。”
陈默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好。”他说,“那我陪你一起面对。”
上海,深见资本总部。
林见深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心屿心理咨询尽职调查报告”。三十七页,从公司注册信息到团队背景,从财务报表到客户案例,详细得近乎苛刻。
他的目光停留在“联合创始人:薛瑾(曾用名薛小琬)”那一行。
助理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说:“林总,深圳那边已经确认了下周一的考察行程。心屿那边回复得很及时,陈默先生表示会全力配合。”
“薛瑾呢?”林见深问,声音很淡,“她有说什么吗?”
助理迟疑了一下:“邮件是陈默先生回复的。薛瑾女士……没有直接表态。”
林见深合上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他知道她在躲,就像四年前消失时那样决绝。
可这次,他不能再让她逃了。
“考察团队的人员名单调整一下。”林见深说,“我亲自带队,投资部李总监、财务部王经理跟我去就行。人数控制在五人以内。”
“可是按照惯例……”
“按我说的做。”林见深打断他,“这不是普通的投资项目。”
助理识趣地不再多问,退出会议室。
林见深重新翻开报告,翻到薛小琬的个人履历页。照片是她办理心理咨询师执业证时拍的,素颜,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那种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疲惫。
这三年来,她一个人辗转多地,后来到深圳,从零开始建立事业。
报告里写她工作拼命,经常加班到深夜,接的个案数量是同行的两倍。
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吗?
就像他这三年来,用一场又一场的并购案、一笔又一笔的投资来填满时间,却怎么也填不满心里的空洞。
手机震动,是冯妤菡发来的微信。
“思晗发烧了,38度5。你在哪?”
林见深皱眉,回复:“什么时候开始的?看医生了吗?”
“半小时前保姆发现的。我已经让家庭医生过来了。”冯妤菡的文字里透着烦躁,“你晚上回不回来?”
林见深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今天本来约了证监会的领导吃饭,关系到公司下一个重要项目的审批。
“我尽快。”他最终回复。
放下手机,他重新拿起报告。但这一次,他翻到了陈默的履历页。
三十二岁,清华心理学硕士,毕业后在头部互联网公司做过三年用户体验研究,后来创业做心理健康平台。履历光鲜,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报告附带的几张偷拍照片里,陈默看着薛小琬的眼神,温柔得刺眼。
那是拥有者的眼神。
林见深的手指收紧,纸张被捏出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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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八点。
薛小琬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今天她接了四个咨询,最后一个结束得比预期晚了一小时。
客户是位产后抑郁的年轻母亲,说到激动处崩溃大哭,薛小琬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平静下来。
走出咨询室时,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走廊的灯已经调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亮着微弱的光。
手机响了,是陈默。
“还在公司?”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刚准备走。”薛小琬一边锁门一边说,“你呢?”
“在跟一个潜在投资人吃饭。”陈默顿了顿,“薛瑾,关于下周一的考察……我想了想,如果你真的觉得勉强,我们可以找理由推迟。”
薛小琬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听着陈默的声音,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愧疚。他总是这样,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这可能会影响公司的重要机会。
“不用。”她说,“陈默,我不想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影响公司的发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薛瑾,”陈默的声音低了些,“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薛小琬愣住。
“我希望你能说我不想见他,然后我们就真的不见。”陈默继续说,“我希望你能像普通女人一样,任性一点,依赖我一点。而不是永远这么懂事,永远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薛小琬从未听过的疲惫。
她靠在墙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她也可以不那么“懂事”。
“对不起。”她最终说。
“我不要你的道歉。”陈默叹气,“我要你真实地活着,薛瑾。有情绪就发泄,有不满就说出来。包括对我,包括对林见深,包括对所有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似乎在叫陈默。
“我得回包厢了。”陈默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别想太多,周一我们一起面对。”
挂了电话,薛小琬在走廊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