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库塞特的晴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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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少校快速扫完，表情有些微妙：“……这措辞，像从两百年前的古战场文书里抄的。‘未尝有外敌入城’——我们刚用炮把突刺格的防线犁了十五天，他就这么有信心？”
“他没有。”科尔放下杯子，“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扛不住。所以才写这种信。”
“那这是……”
“这是体面。”科尔站起身，走到窗前，“阿克鲁木手里有三四万人，分散在合儿必特各地。如果硬打，我们要付出伤亡。不是打不下来，是成本问题。”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蒙楚格还在看着我们。”
肖少校立刻明白了。
黑金国际的雇主是蒙楚格政府。名义上，他们是“应合法政权邀请”来库塞特协助维持秩序的。如果现在面对合儿必特这个“尚未归顺的地区势力”，黑金国际连谈判的尝试都不做就直接开战——
有点不要脸了。
更何况，蒙楚格需要的不仅仅是军事胜利。他需要统一，需要阿契特和合儿必特的部落酋长们“自愿”归顺柴坎宫廷，需要这场统一在法统上无懈可击。
黑金国际可以帮他打，但不能替他统治。
“那就谈。”科尔做出决定，“让政治事务处的人接手，和蒙楚格那边通个气。底线明确：阿克鲁木必须退位，合儿必特必须承认柴坎的宗主权。在这个前提下，可以给他体面。”
“给他多少体面？”
“问他。”科尔说，“他不是要‘相称之礼’吗？让他开价。我们再看怎么还。”
两天后，蒙楚格·兀儿浑可汗在黑金国际的安排下，与阿克鲁木·合儿必特进行了一次加密通话。
老兀儿必可汗去世后第一次直接对话。蒙楚格坐在柴坎王宫的旧式书房里，阿克鲁木在奥多赫塔楼的简陋通信室。双方只听见呼吸声在听筒里沙沙作响。
沉默持续了快半分钟。蒙楚格先开口：
“……阿契特那边，突刺格的家人会被送往克桑提尼亚。黑金国际安排了流亡签证。”
阿克鲁木没有接话。
蒙楚格继续说：“他的小女儿阿巴该，去年在军团游学时的同学里，有一位是克桑提尼亚伯爵府的旁支。那边愿意收留她。”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我儿子才十二岁。”阿克鲁木忽然说，声音沙哑，“斤帖格，他连马都还骑不稳。”
“十二岁不小了。”他说，“可以开始学政务。”带着一种胜者特有的漫不经心。
阿克鲁木没有再说话。蒙楚格也没有。
通话结束前，阿克鲁木叹了口气留下一句：“我的人会联系你们。”
接下来的谈判，在柴坎和奥多赫之间反复拉锯了整整六天。
黑金国际的政治顾问带着拟好的协议草案飞往奥多赫，阿克鲁木的使团则在柴坎使馆区与蒙楚格宫廷的礼宾官逐条磋商。双方都很清楚：这场谈判的结局早已注定，现在争论的，只是以何种姿势落地。
最大争议点出现在“可汗卫队”的处置上。
阿克鲁木坚持保留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兵力——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谈判必须从过高的要价开始。
黑金国际的底牌是百分之十五，留出议价空间。
蒙楚格的宫廷礼宾官夹在中间，每天往返于柴坎和奥多赫之间，礼服的后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第五天傍晚，阿克鲁木独自站在塔楼，看着南方的天际线。
他叫来使团长，在原本拟好的“可汗卫队保留20%”条款旁，用炭笔划了一道杠。
“……就这个数。”他说，“跟他们说，这是最后底线。”
使团长愣了愣：“可汗，我们原本要的是四十，对方说十五——二十这个数，他们应该会……”
“我知道他们会接受。”阿克鲁木没有回头，“我拖到今天才给，不是为了多要那五。是让奥多赫城里的人看清楚：你们的可汗，在能力范围内，给你们争了最后一回。”
使团长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拉扯、那些倨傲的措辞、那些明知不可能的漫天要价——从头到尾，阿克鲁木的谈判对象从来就不是黑金国际。
他是在演给合儿必特的部落、给城里的士兵、给后世的历史看。
“你们的可汗，不是无能投降的懦夫。他是尽力之后，为了保全族人，才不得不低头。”
协议在第十二天清晨敲定。
阿克鲁木·合儿必特辞去汗位，传位于长子斤帖格·合儿必特。十二岁的新可汗将在奥多赫城接受蒙楚格可汗的册封，名义上成为库塞特酋长国治下的世袭总督，实际权力被严格限制。
合儿必特家族的可汗卫队裁撤百分之八十，余部整编为“库塞特可汗卫队第三营”，驻扎本地，装备与军饷由柴坎宫廷统一拨付——这是蒙楚格要求的体面。
阿克鲁木本人将以“朝觐可汗”的名义前往柴坎。这份头衔没有行政权力，但保留贵族身份和年金。他会住进柴坎旧城区一栋修缮一新的宅邸，距离王宫六百米，出门即是卫兵。
黑金国际获得合儿必特南部濒海地区一百二十平方公里的长期租借权，为期五十年，期满可续。这片原本荒芜的沿海滩涂，将被建设为该公司在千瘴群岛南部的第二主要基地——第一基地已在柴坎港西侧运行。协议附件里还有一份意向书：黑金国际将投资扩建奥多赫以南三十公里处的简易港口，使其具备停泊万吨级滚装船的能力。
合儿必特地区的钨锡矿开发权，由黑金国际获得。蒙楚格宫廷象征性持股百分之十，不参与运营，每年领取固定分红。
最后，也是阿克鲁木坚持加入的条款：原合儿必特地区各部落，凡在此次谈判期间未擅自与黑金国际或柴坎方面单独接触者，其酋长世袭地位及部落传统牧区边界均予保留。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条款写给谁看。
十七个被软禁在奥多赫整整十二天的部落酋长，在协议签署当天下午获得“自由”。他们走出西侧配殿时，南方的天空万里无云。
没有人敢看阿克鲁木的眼睛。
928年12月15日，库塞特酋长国统一大典在柴坎王宫广场举行。
这是个被精心挑选的日子——千瘴群岛南方的雨季尚未到来，天空蓝得透彻，海风拂过广场上三千名官兵的队列，将蒙楚格可汗新制的蓝黑白三色旗吹得猎猎作响。
蒙楚格宣读诏书时，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份用古库塞特语写就的文书追溯了兀儿浑家与合儿必特家三百年前的联姻渊源，将今日的“统一”解释为“两支血脉的重新交汇”。
阿克鲁木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三百年前？三百年前兀儿浑家不过是柴坎周边一个中等部落，靠着给当时的大汗当侍卫长起家。这份诏书写得越典雅，越证明蒙楚格心里清楚：他的“正统”，也是靠枪和钱新铸的。
但那又如何呢。
广场上空，黑金国际的军刀鸟战机拉出蓝黑白三色烟带——那是库塞特国旗的颜色。人群欢呼，蒙楚格挥手致意，斤帖格在礼官的提醒下笨拙地跟着鼓掌。
身后，库塞特统一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十二月的晴空下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