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王孝杰跳崖而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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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黑马被砍死了。他从马尸又拔出了腰间的短剑,一手横刀一手短剑,在契丹骑兵的包围圈中杀成了一个血人。他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了,从最开始的上百人减到了几十人,又从几十人减到了十几个人,最后只剩下了七八个人。
一个契丹骑手从侧面冲过来,弯刀直劈王孝杰的后脑。王孝杰的亲兵队长扑上去,用身体挡了那一刀,刀刃从他的肩膀斜劈进去,从胸口穿出来,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两半。他在倒下去的时候还死死攥着王孝杰的腰带,用最后一口气喊了一句:“将军——快走——”
王孝杰没有走。他把亲兵队长放平在雪地上,合上了那双还在瞪着的眼睛,然后站起身,一手横刀一手短剑,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契丹骑兵。
他身后的战场已经变成了地狱。两千前军的圆阵被契丹骑兵反复冲击了十几轮之后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契丹骑兵从缺口涌进去,像洪水决堤一样将圆阵从内部冲垮。阵型崩溃之后,战斗变成了屠杀。唐军士兵三五成群地背靠背死战,用长矛、用横刀、用短剑、用拳头、用牙,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和契丹人拼命。
有人在倒下去之前还死死掐着契丹骑手的脖子,手指抠进了对方的喉咙里,活活掐碎了对方的喉结;有人被砍断了腿,趴在雪地上,用最后一口气把断矛捅进了路过的一匹契丹马的肚子,马惨嘶着翻倒,把骑手压在身下,然后人、马和骑手一起被后续涌上来的马蹄踩成了肉泥。雪原上的雪已经不再是白色的了。它变成了红色,深一块浅一块,有的地方红得发黑,那是因为血太多太浓,层层叠叠地浸透了雪层帜,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片旷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王孝杰被逼到了一处断崖前。他打着打着忽然发现脚后跟踩到了悬崖边缘的碎石,碎石哗啦啦地滚落崖底,过了好几息才听到遥远的撞击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几十丈深的断崖,崖底是一条结冰的河,冰层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芒,像是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白嘴,等着吞噬一切。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契丹骑兵将他团团围住。几百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有惊讶,有愤怒,也有一丝敬畏。这个老头杀了他们太多的人,多到这些以勇武自诩的草原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一个契丹酋长模样的人策马出列,用生硬的汉话喊道:“老将!投降!不杀!”
王孝杰咧嘴笑了一下。他的脸上全是血,牙齿被血染得通红,满脸的刀疤在笑容中扭曲变形,那个笑容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而悲壮。他扔掉断了刀尖的横刀,扔掉了已经砍卷了刃的短剑,从腰间拔出最后一把匕首——那是当年他在西域大破吐蕃时先帝赐的短剑,柄上刻着“忠勇”两个字。他把匕首握在手里,转过身,面对着几百把对准他的弯刀和几百双盯着他的眼睛。
辽东的北风灌进王孝杰的衣领,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在头顶上狂舞,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棵在悬崖上扎根了五十多年的老松。
“投降?老夫降你祖宗。”
他的声音不大,但几百个契丹骑手都听见了。然后,在所有契丹人惊愕的目光中,王孝杰转过身,面朝西南方向——那里是洛阳的方向——双手抱拳,向千里之外的君王行了一礼。风雪中,他的声音苍老而坚定,像是在向天地宣告,也是在向自己这一生做最后的交代。
“臣王孝杰——力竭矣。不能破贼,当以死报国。”
最后一个字落下,王孝杰纵身一跃。明光铠在正午的阳光下闪了最后一闪,像一颗坠落的星辰,消失在断崖的边缘。过了很久很久,崖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归于寂静。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北风穿过断崖,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老天爷在替这个倔了一辈子的老兵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