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突厥的锻奴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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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呛咳着,口鼻里全是泥沙,却贪婪地呼吸着那充满铁腥味的空气。他活下来了。
从此,鄂尔浑河的锻奴营里,多了一个编号“七零六”的锻奴。
“锻奴”——突厥汗国最特殊也最沉重的烙印。它的历史,几乎与突厥的崛起史缠绕在一起。他们的祖先,阿史那氏的雄杰们,正是在柔然汗国时期因掌握了鄂尔浑河流域的冶铁之秘,而被强行贬为“锻奴”,世代为柔然可汗打造兵刃甲胄。这耻辱的称号背后,是维系一个强大汗国不可或缺的军械命脉。直至首任伊利可汗阿史那土门,羽翼已丰,仍不得不顶着“锻奴”之名,卑辞厚礼,向柔然可汗求娶公主,换来的却是一句刻骨铭心的辱骂:“尔是我锻奴,何敢发是言!”
这屈辱,如同埋在炭火深处的铁坯,最终被锻打成了突厥人燎原的反抗怒火,成了他们横跨大漠的霸业根基。如今,历史完成了一次残酷的轮回。当年的锻奴成了主人,而来自辽东、来自契丹战俘营的魏大,以及像他一样被掳掠来的各族工匠,成了新的“锻奴”,用血汗和技艺,喂养着突厥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
作为掌握核心军工技艺的奴隶,魏大这等锻奴的处境,远比普通战俘甚至牧奴要好。他们无需戴沉重的镣铐,能在王庭边缘的工坊区有限度地活动,偶尔还会被召至汗国真正的权力心脏——黑沙城,去修理突厥贵胄们的精良兵刃和器物。这种相对的自由,像毒药一样,既给了他们一丝喘息的缝隙,也更深地磨灭了他们反抗的意志,让他们在比较中生出一种可悲的满足。
然而,对魏大而言,这丝自由却成了他窥视外界、煎熬内心的缝隙。
正是在一次去往黑沙城运送修复好的兵器的路上。队伍缓慢前行在戈壁的寒风中,魏大低着头,混在衣衫褴褛的奴隶中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麻木。在经过一顶不起眼的牛皮帐篷时,风恰好掀起了帐帘一角,里面突厥将领粗犷的谈笑声和另一个略显急促、口音奇特的话语声传了出来。
魏大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耳朵捕捉着风中飘来的碎片。
“王孝杰……武周百万大军……灰飞烟灭……”
“周人胆已裂……幽州空虚……”
“洛阳财富女子……尽归可汗……”
那口音奇特的说话者,极力描绘着一幅诱人的图景。而帐篷里突厥将领们发出的、那种带着贪婪和杀戮欲望的粗重喘息声,让魏大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冻僵。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但那些话语如同毒蛇,钻入他的耳中,盘踞在他的心头。
这就是天意!魏大亲耳偷听到了那场足以改变辽东战局的密谈——契丹使者向默啜可汗描绘着“大破王孝杰百万军”“周人胆裂”“共取幽州”的诱人图景!突厥将领眼中闪烁的贪婪光芒,让魏大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