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屠岛威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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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将军陈子昂知道,以他对倭寇的了解,光是一封国书是不够的,必须让他们心底恐惧和敬畏,才会服大唐,所以必须狠,比如屠岛威慑。他在给武则天的奏疏中建议了这个选择,另外,除国书之外还要他们从倭国宗室公卿中挑选重要人物亲自入朝称臣,在洛阳为人质,以示诚意。
持统上皇接到这个要求时沉默了一整天,然后派人把她的儿子——文武天皇生父草壁皇子早已过世,她便从宗室中挑选了一位年轻俊秀的亲王,作为入朝的人质和使臣。亲王临行前跪在持统上皇面前哭了很久,持统上皇没有安慰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你去洛阳,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倭国。”年轻的亲王擦干眼泪磕了三个头,登上渡船再也没有回头。
国书正本和倭国亲王一同从难波津登船出发,取道九州岛,换快马沿驿道一路西行。队伍在定鼎门大街上穿过时,洛阳百姓涌上街头夹道围观。他们看着那个穿着倭国亲王礼服、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年轻使臣,看着那封由文武天皇亲笔誊抄、盖着御玺的国书,看着那一队队抬着贡品箱笼的倭国役夫,忽然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定鼎门大街上挤满了人,从各坊涌出来的百姓把街道两侧堵得水泄不通,连沿街铺子的屋顶上都爬满了半大孩子。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一篮子干枣往倭国使臣队伍里塞,有人拍着巴掌喊“天策将军威武”,有人把手里举着的柳条扔向空中,柳条落在青石板路面上铺成一条窄窄的绿色甬道,和多年前庐陵王回洛阳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跪在马车里的是倭国的亲王。
消息传到射洪时,陈子昂正在涪江边钓鱼。拂月从老宅里跑出来,手里扬着刚从驿站取回的邸报,人还没跑到江边就开始喊:“夫君——倭国称臣了!”陈子昂接过邸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鱼漂在水面上剧烈晃动他也浑然不觉。他把邸报放在膝上,望着涪江对岸那片被秋霜染红了的乌桕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收起鱼竿,站起身,对拂月说了一句话:“收拾行装。我们回洛阳。”
陈子昂的耐心不是被磨掉的,是被耗尽的。文武天皇的降书迟迟没有送过来,而濑户内海沿岸的倭国豪族还在私下串联,用渔船偷偷往飞鸟京运送粮食和铁器。这些零星的抵抗在唐军的绝对优势面前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但就像夏天趴在帐外的蚊子——不致命,却扰得人没法安睡。
帅帐里的烛火跳了两跳。拂云端着一壶刚煮好的茶走进来,靛青色的劲装上还沾着造船台上的木屑。她把茶壶放在案上,替陈子昂斟了一杯,看到他面前摊着的那张濑户内海海图,用清冷的声音问了一句:“夫君,倭国那边——拖了多久了?”陈子昂没有回答,只是用粗糙的指腹在茶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杯中的茶汤是拂云自己煮的,用的是肥前湾后山上刚采的新茶,味道还带着海风浸润过的微涩。他把茶杯放在海图上,杯底压住的位置,正好是飞鸟京。
“骆务整。”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冻过的铁钉。骆务整从帐外大步跨进来,盔甲上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手里攥着刚从博多港送来的最新情报,倭国主战派豪族仍在负隅顽抗。他正要把那份情报递过去,陈子昂抬手止住了他。“点兵。点你最精锐的三千轻骑,每人备双马,带足三天的口粮和火油。再让契苾何力调二十艘新下水的艨艟,船舷上装满火矢,泊在难波津外海待命。告诉李楷固,他的重甲骑兵今晚饱餐一顿,明天天不亮就上船,目标——对马岛和壹岐岛。”
骆务整愣了一下。对马岛和壹岐岛是倭国本土西侧的两座屏障,也是倭国沿海渔民和商船的必经之地。拿下这两座岛,就等于在倭国的西大门上插了两把刀。但他跟了陈子昂十几年,从松漠的山林一直打到新罗的王都,太清楚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了。这不是攻岛,这是屠岛。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单膝跪地,用契丹话低声说了一句——“得令。”
那天夜里,肥前海湾的沙滩上燃起了密密麻麻的篝火。李楷固的重甲骑兵坐在火堆旁,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横刀。他们不再晕船了,几个月前在沙滩上吐得翻江倒海的狼狈样已经成了过去。如今他们能在颠簸的船甲板上稳稳地站着拉弓射箭,能在摇晃的船舷上挥刀砍断敌船的帆索,能在漆黑的夜里乘艨艟摸到敌方港口外海,悄无声息地把火矢钉在敌船的帆布上。李楷固蹲在最大那堆篝火旁,用匕首削着一根桦木杆——那是他给儿子做的木马。他的汉人媳妇上个月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还没来得及回幽州看。
“将军。”一个契丹百夫长凑过来,用契丹话低声问了一句,“对马岛上的倭人——杀还是不杀?”
李楷固把匕首往靴筒里一插,站起身,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角沾着的炊饼渣,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那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就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天策将军说了——抵抗者,格杀勿论。放下刀跪地投降的,留一条命。但这两座城不能只是攻下来,还得让对岸的倭人看清楚——抵抗是什么下场。”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抬眼望了望篝火对面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对马海峡。隔着那道狭窄的海峡,对马岛上的倭国守军还在睡梦中,不知道死神已经蹲在他们门口磨刀了。
拂晓时分,海面上起了薄雾。二十艘艨艟从难波津外海同时发动,船舷两侧的桨叶整齐地划破水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哗哗声,船头的铁皮撞角在雾中闪着冷幽幽的寒芒。骆务整站在最前面那艘艨艟的船头,手里握着角弓,背上插着两壶火矢。他的斥候已经提前摸清了岛上守军的布防——倭国主力大半被调往飞鸟京勤王,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和临时征来的渔民,连像样的弩机都没有几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