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来俊臣的手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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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来俊臣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极其“震惊”和“狂喜”的表情,仿佛比刘思礼本人还要激动,“三公之首!位极人臣!张大师果然神机妙算!来某今日方知,使君竟是潜龙在渊,贵不可言啊!”他站起身,对着刘思礼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地,“来某在此,先贺刘使君鹏程万里,位登太师了!说实话,来某也略懂风水之术,吾一路走来,观这潞州、箕州,河东之地,卧虎藏龙,必出大贵之人!”
“哦?”刘思礼被他这夸张的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忙起身搀扶:“中丞言重了!言重了!不过是一句戏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戏言?”来俊臣正色道,眼神“真诚”得令人发毛,“张憬藏大师的金口玉言,岂是戏言?那是天机!是命数!如今使君已历任数州,官至刺史,正应了大师‘历数州刺史’之言!这‘位至太师’,岂会落空?”他凑近刘思礼,压低声音,充满了蛊惑,“天下之大,来某今日才明白,陛下为何派我等前来这箕州!这是天大的机缘!使君只要协助朝廷,办好这‘筹措钱粮’的大事,立下不世之功!陛下龙颜大悦之下,赐你一个太师之位,又有何难?到那时,使君贵为太师,位列三公,光宗耀祖,彪炳史册!张大师的预言,岂不就在使君手中实现了吗?来某今日愿与刘兄义结金兰,苟富贵,勿相忘!”
这番话,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灌入了刘思礼本已有些迷糊的头脑。位极人臣的诱惑,先祖荣光的召唤,加上酒精的催化,以及来俊臣那极具煽动性的描绘……刘思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紫袍、头戴进贤冠、位列朝班之首的煊赫景象!张憬藏的预言,像一道魔咒,彻底击溃了他残存的理智!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抓住来俊臣的手:“中丞大人,不,来兄,真乃刘某知己!刘某……全凭王爷和中丞大人安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箕州奢靡的歌舞升平中,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悄然酝酿。在来俊臣的“循循善诱”和武懿宗“奉旨审讯”的名义下,刘思礼身上的枷锁被悄然解除。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而这自由唯一的用途,就是按照来俊臣的暗示和那份早已拟定的“剧本”,疯狂地攀咬、构陷!
为了“立功”,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太师”之位,更为了自保,刘思礼彻底沦为了来俊臣手中最锋利的屠刀。他将所有与自己有过节、看不顺眼,或者仅仅是位高权重、可能阻碍他“前程”的官员名字,源源不断地写在来俊臣提供的名单上。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显赫的家族,一场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
那个曾当众羞辱武懿宗的老宰相,凤阁侍郎李元素!那个想揭发兵部军械腐败的夏官侍郎孙元亨!那位不愿意给来俊臣指定的人升官的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一个个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名字,被刘思礼带着扭曲的快意和恐惧书写下来。三十余家高门显贵,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列入了这张由恐惧、野心和构陷编织的死亡名单。终于,连负责记录太子言行以修撰东宫记注的太子司议郎路敬淳也被牵连入狱,离皇嗣仅一步之遥了。
来俊臣则稳坐箕州“钓鱼台”。白日里,他享受着刘思礼供奉的美酒佳肴和新罗婢、菩萨蛮的温柔侍奉,夜夜笙歌,荒淫无度。酒酣耳热之际,他便与武懿宗、刘思礼三人对坐,如同分食猎物的豺狼,对着那份越来越长的名单指指点点,发出得意而残忍的笑声。刘思礼甚至为了讨好来俊臣,在酒宴上肉麻地吹捧:“中丞大人那‘请君入瓮’之法,真乃古往今来刑讯之绝唱!大智慧!大手段!”
而在神都洛阳,在帝国的权力中枢,一场由这份从千里之外箕州发出的名单引发的滔天巨浪,已经掀起了第一波血腥的浪涛。来俊臣提前部署的无数缇骑四出,甲士撞门,哭喊声、呵斥声响彻昔日安宁的朱门深宅。家产被查抄充公,男丁被押赴刑场或投入诏狱,女眷被没入掖庭为奴……上千人流放边陲,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帝国的肌体,在来俊臣这柄淬毒的“笑里藏刀”之下,被割裂出一道道深可见骨、血流不止的伤口。
箕州府邸的欢宴仍在继续,丝竹管弦掩盖了远方的悲鸣。权力的毒药,在觥筹交错间流淌,滋养着三个沉沦于欲望与恐惧深渊的灵魂。而那张无形的巨网,正越收越紧,下一个猎物是谁?无人知晓。只有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在无数冤魂的哀号中,沉重地碾向未知的深渊。可笑的是刘思礼,死到临头了还以为自己在立功,将要赴洛阳接受武皇封赏的“太师之位”,殊不知,这又是来俊臣另一场“请君入瓮”的诡戏!
刘思礼和綦连耀被押回洛阳的那天,正是立春,他还以为自己要去洛阳接受女皇的封赏——这是来俊臣骗他的鬼话。
当时,洛水两岸的柳树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定鼎门大街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青石板路面被雪水浸得锃亮。押送他们的囚车从定鼎门入城,沿着大街一路驶向洛阳大狱。路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囚车里的綦连耀——那个曾经在洛阳高官府邸中出入的术士,如今戴着沉重的木枷,头发凌乱如枯草,面容枯槁如死灰。
刘思礼站在囚车里,才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的目光从人群中缓缓扫过。他看到了很多张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在兵部衙门里和他一起抄抄写写的同僚,那些在王勮的聚会上和他喝过酒的官员,那些在河北收到的回信中对他表示同情和支持的故交。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有人在人群中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别人的身后;有人转过身去,假装在看路边摊贩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