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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魏王扩大报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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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俊臣在洛阳城外那座废弃驿馆里接到宰相武承嗣手令的时候,正是暮春时节一个阴沉沉的午后。山坳里的老槐树已经开满了花,白花花一片压在枝头,浓郁的花香混着潮湿的泥土味从窗缝里灌进来,和审讯室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来俊臣坐在公案后面,面前摊着乔知之案的卷宗,右手边搁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左手边是一叠墨迹未干的新供词。他正在逐字逐句地审阅乔知之在狱中写的自述,试图从中找出新的破绽——乔知之的口供严丝合缝,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无论他怎么用话术诱导都咬死不松口。这让来俊臣既恼火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硬骨头的犯人了。

驿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俊臣抬起头,从窗棂的缝隙中看到一匹快马正沿着泥泞的驿道狂奔而来,马背上的骑手穿着魏王府的玄色号衣,背上斜插着一面传令小旗,旗杆上的铜铃在奔驰中叮当作响。来俊臣微微眯起眼睛,把手中的茶盏放下,用一块干净麻布擦了擦手指上沾的墨迹。他猜到这封手令迟早会来——从他重新坐到这张公案后面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武承嗣不会满足于只吃掉一个乔知之。魏王要的是整个棋局,乔知之不过是一枚探路的卒子。

骑手翻身下马,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手令递进驿馆。来俊臣用裁纸刀挑开火漆,展开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信是武承嗣亲笔写的,字迹张扬跋扈,每一笔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狠劲,末尾处“魏王”两个字的签名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纸面戳破。

来俊臣把信读了两遍,第一遍读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第二遍读的时候嘴角却渐渐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山坳里那棵被白花压弯了枝头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槐花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地飘进窗棂,落在公案上那些摊开的卷宗上,落在乔知之那份咬死不松口的自述上,也落在他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罗织经》封面上。

“殿下好大的胃口。”来俊臣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然后他转身走回公案前,提起朱笔,开始拟新的抓捕名单。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驿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来俊臣拟完名单,又从头到尾仔细审阅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名字的罪名都能和刘思礼案的供词严丝合缝地衔接上。他检查完毕,将名单折好放回怀中,正准备去提审新近抓捕归案的一批证人,驿馆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一次不是魏王府的传令骑手,而是从洛阳城中直接派来的内侍。内侍翻身下马,急匆匆地将来俊臣召回了洛阳城。

魏王府的暖阁里,宰相武承嗣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酒杯,却没有喝。窗外暮春的细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惨淡的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院子里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牡丹花上,花瓣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芒。暖阁里的炭火已经撤了,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鸡舌香的甜腻气息,和窗缝里灌进来的雨后泥土味混在一起,让人微微发晕。武承嗣穿着那身玄色绣金的居家常服,腰间的玉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他的脸色却不像往日那样从容。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来回摩挲,青瓷杯身上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如蛛网的裂纹,他似乎浑然不觉。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来俊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走了进来。他身形瘦小,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灰褐色的眼珠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像一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鬼魅。他走到暖阁中央,拱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因为自己刚从大理寺狱的囚犯重新变回手握生杀大权的酷吏而有任何得意或卑微。

“殿下召下官回城,不知有何吩咐?”来俊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被岁月和酷刑室里的惨叫磨砺出来的冷静。

武承嗣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灌下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放下酒杯,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来大人,你呈上来的新供词,本王已经看了。乔知之知情不报,与刘思礼同谋,证据确凿。”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来俊臣的反应,“但这份供词,涉及的面还是太小了。乔知之说是陈子昂的兄弟,但不过是陈子昂养的一条狗,打狗虽然痛快,却伤不了主人的筋骨。你不是已经把乔知之知情不报的事坐实了吗?从乔知之往上走,就是陈子昂。从陈子昂往旁边走,还有谁?”

来俊臣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武承嗣示意仆人给他斟的酒,抿了一口,酒液在他的舌根停留了片刻才咽下去。他放下酒杯,用一种平淡得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武承嗣嘴角笑意凝固的话。

“殿下是说庐陵王。”

暖阁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武承嗣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他盯着来俊臣,来俊臣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交汇,一个狂热而阴鸷,一个冷静而幽深,像是两块被同时扔进火盆里的石头,一块烧得滚烫通红,一块却只冒着一层冷幽幽的寒气。

“庐陵王在房州幽居多年,表现很老实。”来俊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暖阁里,“如果殿下想动他,需要一个极其过硬的理由。否则陛下那一关,过不去。”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但未必不能动。刘思礼在供词中说得很清楚,他起兵是为了匡复庐陵王。既然刘思礼打着庐陵王的旗号谋反,那庐陵王本人对此是否知情?是否暗中支持?是否与刘思礼有秘密往来?这些都是可以继续追查的方向。”

武承嗣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炭火盆里突然蹿起的一蓬火焰。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压抑着兴奋的沙哑嗓音说道:“那就查。给本王查到底。把李旦也加进去——他是庐陵王的弟弟,这些年虽然老实,但他手下的旧臣从来没有消停过。他的儿子李隆基,年纪轻轻就不安分。刘思礼能在河北串联那么多州县官吏,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支持。这个人,除了庐陵王和李旦,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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