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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灭世危机:疯狂的自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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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裂开的那一刻,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九重天最顶层的苍穹像一面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盏,从正中间的一点开始,裂纹以一种近乎优雅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纹的边缘都燃烧着暗金色的光,那光不是照亮,是吞噬——被它舔舐过的云海、宫阙、悬浮了万年的玉阶,全部无声无息地湮灭成最细碎的尘埃,然后尘埃也被光吞掉,什么都不剩。

柳月半跪在南天门残破的玉柱旁,左手捂着右肋,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把她白色的战裙染出了大片不规则的深红。她的剑插在身前三尺处,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头顶那片天空一模一样。她想站起来,右腿刚使上力,膝盖就发出一声不祥的闷响,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别动。”青檀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面,“你断了三根肋骨,右膝韧带撕裂,灵气经脉淤堵了七处。再动,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柳月没有回头。她的眼睛盯着天空——盯着那些还在不断蔓延的裂缝,盯着裂缝中心那个正在膨胀的东西。

天帝。

不,那已经不太像天帝了。

九重天至高处的神座上,天帝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违背所有常理的方式膨胀。不是变得更高更大,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皮囊之下,正在不顾一切地往外撑。他的帝袍已经被撑裂了,露出底下的皮肤——如果那还能叫皮肤的话。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每一寸肌理里透出来,把他的身体变成了一盏半透明的人形灯笼,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骨骼、经脉、脏腑,以及一团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大的、比太阳还炽烈的光核。

那光核在呼吸。

每一次收缩,九重天就震颤一次。每一次膨胀,就有更多的裂缝从神座向四面八方炸开。天帝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了,五官被光吞没,只剩下两个眼眶的位置亮着更浓稠的金色,像两口被挖穿的深井,井底燃烧着某种已经不能称之为“意志”的东西。

疯狂。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疯狂。

“他要自爆。”柳月终于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扯得她肋下的伤口剧痛,但她必须说出来。说出来,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个可以被讨论、被应对的问题,而不是一团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的恐惧。

青檀的手指在她背上游走,用残余的灵力封堵她经脉里的淤堵。听到这三个字,那双手顿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自爆。”青檀的声音更低了一度,“他的道核正在坍缩。修道者自爆,炸的是丹田气海。天帝的道核是整个九重天的大道本源。他炸的不是自己,是——”

“是这方天地。”柳月替她说完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裂缝已经蔓延到了南天门的飞檐。一块悬了八千年的琉璃瓦当脱落下来,在半空中被暗金色的光追上,像盐粒落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溶解。瓦当上刻着的瑞兽麒麟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变成了一缕青烟。

更远处,九重天的下层已经开始崩落。第七重天的云台塌了一半,上面种植了三千年的碧落仙桃树连根拔起,树冠朝下坠入第六重天,砸穿了第六重天的天穹,又继续往下坠落。每一层的天穹被砸穿时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只被接连敲破的鼓,鼓面一层比一层薄,声音一层比一层闷。

第五重天。第四重天。第三重天。

碎片裹挟着破碎的灵气、折断的仙木、坍塌的宫阙残骸,穿过一重又一重天穹,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流星雨,朝着人间和地界的方向坠落。

柳月看见了一道身影从第四重天的方向冲上来。

是陆渊。

他飞得很不稳。左边翅膀的羽翼折断了大半,白色的翎羽上沾满了金红色的血迹和灰黑色的焦痕。每扇动一次,就有几片碎羽从折断处飘落,在空中打着旋被空间裂缝吞没。他的右手还握着他的枪——枪杆弯了,枪尖崩了一个豁口,但还被他死死攥着。

他落在柳月面前,单膝跪地,枪杆拄在地上撑住身体。落地的那一刻他才看见柳月的伤,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

“死不了。”柳月截断他的话,“

陆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这个动作让柳月的心沉到了底。陆渊是从不犹豫的人,他是天界战将里最果决的那一个。当他犹豫的时候,意味着他要说的事情,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糟。

“第六重天以下,全部开始崩塌。”他说,声音压得很平,像在汇报军情,“空间裂缝已经蔓延到了第二重天,人间的天穹开始出现裂痕。我上来之前,看到泰山顶上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长度大约三百里。泰山下的城镇——”他停了一瞬,“已经开始疏散了,但来不及。”

“来得及吗?”

陆渊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柳月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就这一个闭眼睁眼的瞬间,她做了一个决定。

“青檀,帮我封住经脉。能封多久封多久。”

“你疯了。”青檀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背,“你现在的身体,再动用灵力,经脉会寸断。不是受伤,是寸断。断了就再也接不起来了。”

“如果天帝炸了,三界都没了,经脉接不接得起来有什么区别。”

青檀的手又顿了一下。然后她不再劝了,双手重新按在柳月背上,灵力涌出来的方式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温养修复,而是强行灌入,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淤堵的经脉冲开,再用冰系术法将断裂处暂时冻结。这种封法,事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她们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柳月没有喊疼。她的指甲抠进了身下的玉石碎块里,指节泛白,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天空,盯着那个正在不断膨胀的光核。

暗金色的光已经把半个九重天染透了。天帝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只剩下一团巨大的、不规则的光茧,光茧表面不断凸起又凹陷,像一个正在做噩梦的胎儿在母腹中挣扎。每一次突起,九重天的震颤就剧烈一分。南天门剩下的玉柱开始倾斜,柱身上的盘龙浮雕从尾部开始碎裂,龙鳞一片一片剥落,在空中翻飞,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然后柳月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从地底来的。

那股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她曾经和这个人并肩作战过无数次,根本不可能从这片毁天灭地的能量乱流中分辨出来。气息里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岩石的碎屑味,还有大量失血后血液被泥土吸干的那种铁锈味。

许峰。

他从地底回来了。

南天门废墟的边缘,一块铺地的青玉石板从只手几乎没有力气了,石板和地面摩擦发出粗粝的嘎嘎声,每挪动一寸都要停顿很久。

柳月想站起来去帮他,被青檀按住了肩膀。

石板终于被推开了一道足够宽的缝隙。许峰从缝隙里爬了出来。

他的样子让柳月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肩膀处的战甲凹陷下去一块,是被钝器从正面砸中的痕迹。左腿的裤管从膝盖以下被撕掉了,小腿上缠着他自己撕下来的披风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胸甲碎了,碎片嵌进了皮肉里,最深的一块嵌在左侧锁骨下方,只露出一个金属的断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变成了暗紫色。

他的脸上全是泥和血,头发被血和汗黏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让人害怕。

那是一种把所有的力气都烧完了、只剩最后一根灯芯还在燃着的亮。

“地底的封印……”他开口,声音像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被天帝引爆了。地脉里的浊气全部翻涌上来,地界十八层,上面十二层已经全部被浊气灌满。冥府的鬼将正在往下撤,但浊气蔓延的速度比他们撤得快。我上来的时候,第十四层也快守不住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左腿刚吃上力,小腿上缠着的布条就崩开了,血重新涌出来,在青玉石板上洇开一小片。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陆渊闪过去扶住了他,把他的左臂搭到自己肩上。

“地底还剩什么?”柳月问。

许峰抬起头看她。他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说话的时候那道血痕被扯动,又渗出新的血来。

“什么都没剩。”

四个字。

九重天在崩塌。地界在沦陷。人间的天穹开始裂开。

而他们四个人——一个断了三根肋骨被封住经脉,一个羽翼折断枪杆弯曲,一个灵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从地底爬出来浑身是伤——是他们这一方天地最后的防线。

绝望不是突然降临的。绝望是像头顶那些空间裂缝一样,一点一点蔓延开的。你看着它蔓延,知道它最终会到达你面前,但你还站在那里,不是因为你有办法阻止它,而是因为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如果我还能调动南天门的残余阵法……”青檀开口。

“没用的。”柳月说,“天帝的道核坍缩,是大道层面的崩坏。阵法调动的是天地灵气,现在连天地本身都在崩解,灵气已经乱了。你刚才给我封经脉的时候应该感觉到了——灵气不再是流转,是暴走。每一缕灵气都像被惊吓的野马,根本不受控。”

青檀沉默了。她感觉到了。她的冰系灵力注入柳月经脉时,至少有四成在半途就被空间裂缝吸走了。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许峰说。

他靠在陆渊肩上,左手慢慢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口的碎甲上。嵌进锁骨下方的那块金属碎片被他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手指收紧,把那块碎片往外拔。金属和血肉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碎片被拔出来的那一刻,一股暗红色的血涌出来,顺着他胸口的轮廓往下淌。

他把那块沾着自己血的碎片扔在地上。

“去神座。”

陆渊侧过头看他。“你现在的状态,走到神座都难。”

“走不到,就爬。”许峰说,“爬到神座天帝自爆的威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区别。

柳月的手握住了插在身边的剑柄。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她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剑身内部传来细微的震颤,像这把剑也知道自己随时会碎,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形状。

“你一个人不够。”柳月说。

许峰看向她。

“道核对冲需要完全同源的力量。你和天帝的道核出自同一条大道本源,所以你的道核能和他的形成对冲。”柳月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道法原理,“但你的道核已经消耗了七成以上,对冲最多抵消他自爆威力的一到两成。剩下的八九成,还是足够毁掉三界。”

“加上我呢?”

声音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

四个人同时转头。

废墟的边缘,一个人正从空间裂缝的缝隙里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之前都要先用手杖探一下前方的地面。他的手杖是一根墨色的竹杖,竹节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杖底触地时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麻绳随意束在脑后。身上穿着的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眼睛闭着——不是被血糊住了,是闭着,上下眼睑之间有明显的凹陷。

他是一个盲人。

但他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空间裂缝在他身边张开又闭合,暗金色的光在他四周游走,没有一道光碰到他。不是他避开了光,是光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刻,像流水遇到礁石一样,从他身侧滑开了。

“姜师叔。”柳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姜明止。上一代天界道统的守藏人,三百年前自毁双目,从九重天消失。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坐化了。

他在废墟中站定,竹杖拄在身前,闭着眼睛“看”向神座的方向。

“天帝的道核坍缩,大道本源暴走。对冲需要的不只是同源的道核,还需要足够多的数量。”他的声音苍老,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刻在石碑上的经文,“许峰的道核能抵消一成半,柳月你的剑心能抵消一成,陆渊的战意能抵消半成,青檀的冰魄能抵消半成。”

“加起来三成半。”许峰说,“不够。”

“加上我。”姜明止说,“我三百年的道藏,能抵两成。”

“五成半。”陆渊说,“还是不够。”

“够了。”

姜明止抬起竹杖,指向神座的方向。暗金色的光在杖端前方翻涌,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巨兽。他的手很稳,竹杖的尖端纹丝不动。

“抵消不是目的。抵消是为了打开一条路。”他转向许峰,“你从地底带回来的,不只是伤。”

许峰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在地脉最深处碰到了什么?”

许峰沉默了几息。然后他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慢慢移到了腹部——丹田的位置。他的掌心贴着丹田,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浊气。”他说,“地脉深处,天帝封印了万年的浊气。浊气和他的道核同根同源,是他斩出来的恶念和业障。他以为自己斩干净了,其实没有。那些东西沉在地脉最深处,被封印压着,一直没散。”

“现在封印破了。”姜明止说。

“破了。”

“浊气在涌上来。”

“在涌上来。”

姜明止的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那不是灾厄,是钥匙。天帝的道核是纯阳,浊气是纯阴。同根同源的阴阳两极。你用你的道核牵引浊气,把浊气引向神座,让浊气和天帝的道核互相消磨。不是抵消,是对冲之后的中和。”

许峰盯着他。“你三百年前自毁双目,就是为了算这一步?”

姜明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笑意和叹息之间。

“三百年前我读到《道藏》最后一卷时,看到了今天。不是预知,是推演。天帝的道心从那时起就出现了裂缝,只是他用修为强行压制,压了三百年。三百年,足够裂缝长成一棵树的根系,把他的道心从内部撑裂。我毁掉双目,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就会被天帝感知到。只有瞎子,才能在三百年里慢慢推演,不惊动任何人。”

他把竹杖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掌心朝向许峰。

“小子,把你从地底带出来的浊气,分我一半。”

许峰看着那只苍老的、布满褐斑的手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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