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荒野上完成课题:京畿荒屯流民置换法(大章加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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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残破的烽火台下,背风处被清理出了一小片干燥的冻土。
几个流民汉子不知从哪儿捡来了一些枯黄的荆棘和干透的牛粪,用火石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剧烈摇曳,却给这群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带来了一丝仅有的暖意。
张承宗裹着那件满是补丁和泥垢的破棉袄,毫无读书人的架子,直接盘腿坐在篝火旁的一块冻土疙瘩上。
他的周围黑压压地围了二三十号人。
左边是七八个从京城外城贫民窟里拉来的残疾老军户,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瞎了一只眼的老兵刘瘸子正用那只独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右边则是十几个从北方大旱灾区一路逃荒过来的壮汉,领头的是刚才那个给张承宗磕头的关东大汉赵铁柱。
而在外围,那个落第的老秀才正缩着脖子,捧着冻僵的双手,满眼期待又紧张地看着张承宗。
他们不知道张承宗到底是什么官,但他们知道,刚才这个书生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给他们活着的希望。
张承宗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粗粮饼子,就着篝火烤了烤,掰碎了分给身边两个冻得嘴唇发紫的流民半大孩子。
“诸位乡亲,老军爷。
我叫张承宗,是个刚中了举人的读书人。
但我祖祖辈辈,都是在宁阳县泥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我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我知道看着地里颗粒无收时,心里有多绝望。
我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不是给你们画大饼,也不是替官府来安抚你们。”
张承宗将双手按在膝盖上,“朝廷现在遇到了天大的难处,国库没钱,城外有百万流民要吃饭,皇上还要修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阁。
内阁的大老爷们坐在值房里,想不出法子,有人想用刀枪把你们赶回老家去等死,有人想把你们抓去当白工干到累死。
但我张承宗,想给你们争一条活路。
我手里有一套打算递给朝廷内阁的方案。
但我老师教过我,天底下的政令,不是读书人在书斋里拍脑袋编出来的!
合不合适,管不管用,得让真正挑担子的人说了算!”
张承宗指了指自已脚下的冻土,“今天,在这片荒原上,你们就是我的考官。
我把这套法子一条一条讲给你们听,你们觉得行,能活命,能干,你们就点头。
你们觉得不行,是坑你们,你们就当场指着鼻子骂我。
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
“好!”
关东大汉赵铁柱大声吼道:“张举人!
冲你这句把咱们当人看的话,今天你说啥,咱们都实打实地掏心窝子回你!”
老兵刘瘸子也用那根粗糙的木拐杖顿了顿地面,沉声道:“小先生,你问!
老汉我在卫所里混了四十年,军屯里的弯弯绕绕,老汉门儿清!”
张承宗点了点头,开始说道。
“第一条,先说干活与吃饭。”
“通天阁浩大无比,工期至少要大半年甚至一年。
朝廷如果征召城外所有的青壮流民去工地上干苦力,采石、运木、挖地基,干的都是脱皮断骨的重活。
但是!
官府手里没有多余的银子,一文钱的现银工钱都发不出来!”
此言一出,老秀才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张承宗的衣角。
在大夏朝,强征徭役不发工钱,那是最容易激起民变。
然而,张承宗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加码:“官府不发铜钱,但有唯一一个保底的规矩。
只要进了工地的民夫,官府管一日两餐。
早上一碗浓稠的糙米粥,傍晚两张杂粮面饼!
保证粮食里绝不掺沙子绝不掺观音土,顿顿管饱,让你们和你们带进工棚的婆娘孩子,绝对饿不死。
没有铜板,只有实实在在能咽下肚子的干净粮食,让你们去通天阁卖命干大半年的苦力,你们去,还是不去?”
学堂里曾让顾辞和李浩争论不休的人工费不足问题,此刻被张承宗血淋淋地摆在了真正的饥民面前。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赵铁柱那张满是冻疮的大脸上,竟然露出了苦笑。
“去!
他娘的,傻子才不去啊!”
赵铁柱大喊,“张举人!
您是读书人,您不知道如今这世道有多操蛋!
在老家大旱的时候,一两银子都买不来半斗霉麦子!”
一个断了指头的年轻流民也跟着哭喊起来:“只要粮食是真的,不掺观音土,能让我老娘和妹妹每天吃上一口热乎的面饼……
别说不发铜钱,就是让我去通天阁顶上当柱子顶着,我也干啊!
在荒原上逃难这几个月,咱们连树皮和死人肉都见过了,有口干净粮食吃,那就是再生父母!”
老兵刘瘸子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叹息道:“小先生,这规矩行得通。
灾年里,现银最是靠不住,层层官吏盘剥下来,发到民夫手里连个窝头都买不起。
直接发干净口粮,我们心里反而踏实!”
闻言,张承宗松了一口气。
“好!
既然活命粮大家能接受,咱们再说第二条!”
“百万人聚在工地上,人心隔肚皮。
有人卖死力气,一人能扛两百斤的巨木。
有人偷奸耍滑,躲在阴凉处磨洋工。
如果大家每天都吃一样的糙米粥,日子久了,卖力气的人寒了心,偷懒的人成了风气,这工程就得塌,甚至会生出打架斗殴的大乱子!”
老兵刘瘸子深有感触地啐了一口:“可不是嘛!
当年卫所里出工,军官拿着皮鞭在后面抽,抽死两个也赶不出进度,大家全在装模作样!”
“所以,不能光靠皮鞭,得立规矩,得论功行赏!”
张承宗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枯木片,用随身的小刀在上面刻了几个清晰的横道。
“如果官府在工地上推行一套工分木契。”
张承宗举起手里的木片向众人展示:“每一个被编入工地的流民家庭,都发一本木契册子。
工地上按活计定工分。
扛大木、采巨石的重体力,一天记三分工。
挑土、运砖的中等活,一天记两分工。
烧火做饭、照顾伤员的妇孺老人,一天记一分工!”
“每天傍晚收工,监工当场在你们的木契上用火印烙下当天的工分,账目张榜公布,谁也赖不掉。”
张承宗看着众人,“这工分,当天不能换银子。
但是,它决定了你们在工棚里能不能分到更厚实的棉被,决定了你们生病时能不能优先请大夫,更决定了工程完工之后,你们能从朝廷手里,领到什么样的惊天大赏!”
“实行这套工分木契,每天凭力气多挣工分,你们肯不肯拼命干?”
赵铁柱眼珠子瞪得溜圆,兴奋得道:“凭力气吃饭,多劳多得!
谁要是偷懒少拿了工分,那是他自已没本事,怪不得旁人!
俺有一身蛮力气,俺一天能扛十个来回,俺肯定天天拿三分工!”
前两步方案完美通过,整个篝火旁的气氛已经彻底热烈了起来。
但前两步只是解决了短期不暴乱和干活有效率。
真正决定这场百万大迁徙成败的,是第三步!
是顾辞提出的那个拷问,工程做完了,这百万人去哪儿?
张承宗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通天阁修完了,或者半年后工程过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