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张建东被带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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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把下一句话放在更合适的位置上,“再说我大舅就一个女儿,女婿又不是女儿。我找他认认错,毕竟是亲戚,他还能不同意?”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把一条已经被他走过很多次的路重新描述一遍,“到时候在找二舅三舅一块劝劝,应该没问题。”李雪站在他旁边,听着他把那段话说完,没有再接话。她看着前方那条通道的尽头,像是正在用自已的方式把那段话重新过一遍,确认它在自已的信息结构中有没有留下尚未被填补的空隙。
他们通过了廊道,进入了航站楼的主厅。主厅里的灯光比走廊里更亮一些,头顶的照明设备将整个空间笼罩在均匀的白光之下,地面上铺着浅色的地砖,光可鉴人,将头顶灯光的倒影均匀地反射到地面。大厅里人流往来,有人正在推行李车,有人站在电子屏前查看航班信息,有人坐在等候区的座椅上低头看手机。广播里正在播报一条关于行李提取的通知,声音在大厅的空间中经过回响处理,形成一种可以被识别但无法被完全捕获的声波,像是每一段播报都被空间吸收了一部分,只留下最表层的信息可供提取。
张建东和李雪顺着指示牌的方向,走向海关入口。入口处排着几列队伍,等候的人不算多,轮流通过边检柜台。他们前面站着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像是同一趟航班的乘客,正在低头翻看护照,有人低头翻看手机,有人正在整理背包的带子。张建东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护照,目光落在前方正在前进的队伍上,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视线高度,没有左右张望。李雪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轮到他们的时候,张建东走上前,把护照递给了柜台后面的海关人员。海关人员接过护照,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张建东一眼,然后低头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稳:“请稍等一下。”他拿着张建东的护照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柜台后面的办公室,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像是在确认这个动作已经被注意到。张建东站在柜台前面,看着海关人员转身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李雪,李雪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海关人员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张建东的护照。他走回柜台前,把护照放在桌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和刚才一样:“先生,您的护照有点问题,请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张建东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柜台的边缘上:“怎么回事?我护照没有问题,来的时候都能用。”海关人员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请跟我来。”他的语气不重,但没有留出可以继续追问的空间。张建东站在那里,他拿起护照,侧过头看着李雪说:“我过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李雪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张建东跟着那个海关人员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角的文件柜里整齐地排列着文件夹,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白晃晃的光,把房间的每一寸都照得清清楚楚。桌子上没有放任何私人物品,像是一个在功能上已被确认过多次的空间,每次启用都不会被临时调整或改变配置。张建东走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深色的外套,没有穿制服,但坐姿和目光的指向方式让他们的身份在视觉上可以被快速判定。那两个人没有站起来,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张建东走进来。走在张建东后面的海关人员没有进来,把门从外面带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张建东站在办公室中央,手还握着护照:“你们是?”其中一个人站起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证件,打开,展示了一下,然后收起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张建东,新生公司对于你偷盗公章、私自偷签合同的事情已经报警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他说完之后没有多解释什么,而是直接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
张建东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那个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什么?”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件银色的金属物件,边缘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短促而锐利的光,像是某种在自然光下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细节,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显现。他走近一步,动作不快,但已经让张建东能够看清那件东西的轮廓。张建东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
那件金属物品被轻轻扣在了他的手腕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声响,像是一个已经被使用的锁扣正在以它自已的方式完成定位。张建东低头看着自已手腕上的那件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门还关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老婆,你回家。”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下一句话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找我妈,让她去找大舅,找林晓,让他们撤诉。”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回头,跟着那两个人走出了办公室。
李雪站在原地。她看着张建东被带出办公室,又看着他被带着走向另一个方向,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的拐角处。她没有追上去,没有喊他的名字,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手上的护照还握着,被握出了温度。她没有再看那个方向,转身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停车场的灯光在灰暗的地面上铺开一片均匀的亮区,边缘被建筑的阴影切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出张建东母亲的号码,按了下去。电话响了几声,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周桂兰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等待确认什么消息的警惕:“喂?”李雪握着手机,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妈,建东一下飞机就被警察带走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周桂兰的声音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掏空了:“什么?被警察带走了?”
她的声音开始升高,“他们心真狠啊!我可怜的建东啊,”哭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越来越响,像是一道正在打开的闸口。李雪站在那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哭声,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她的目光落在停车场灰白色的地面上,像是一片被反复踩踏过的区域,边缘模糊,轮廓已经不再清晰。她站在机场的停车场边缘,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种湿润而微凉的气息,沿着路灯的柱体向上攀升,她的影子被光线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延伸出去,像是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路径,无法确定它的终点会在哪一段距离之外出现。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等着那头的哭声自已降下来,等到它从汹涌的波峰开始向平缓的下游流淌,直到只剩下细微的抽泣在听筒中延续。然后她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有挂断,让它自已停止了通话,然后收进口袋里,拖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路灯的光在她身后排成一条均匀的序列,像是正在为她标记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前方的车道延伸向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夜色中只是逐渐清晰起来的一点亮斑,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