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流民血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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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窗。
在实木长桌上,切割出一道锐利刺眼的光斑,将桌面一分为二。
一半亮得晃眼,一半沉在阴影里。
空气里,混杂着烟草焦味、将领们的汗味,还有旧纸张发霉的闷味,稠得化不开。
十二名将官分列长桌两侧,腰背绷得笔直,却无一人开口。
头顶老式吊扇缓慢旋转,发出“吱呀——吱呀——”的钝响,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切割着凝滞到窒息的时间。
“吱呀”一声,作战室的门被推开。
白崇禧抱着一摞半尺厚的文件,大步走入。
锃亮的军靴踏在冰冷的地板上,每一步声响,都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走向自己的座位,径直走到长桌尽头,双臂发力,将那摞文件重重砸在龙啸云面前。
“砰!”
尘土在明亮的光柱里疯狂飞扬,久久不。
“主席。”
白崇禧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狠狠摩擦过木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
“中原流民安置……最终统计报告。”
龙啸云缓缓抬眼。
他没有立刻触碰文件,目光先在白崇禧脸上。
这位向来运筹帷幄、沉稳不惊的参谋长,此刻眼窝深深凹陷,眼下挂着一圈浓重的青黑。
嘴唇干裂起皮,泛着惨白,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浑浊。
“数字。”
龙啸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可话音下的瞬间,作战室内的气压,骤然又压低了三分。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成了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崇禧喉结狠狠滚动,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吐出数字:
“自四月启动‘南渡计划’至今,整整三个月。原定接引一千万中原灾民南下,实际……实际顺利抵达西南及南洋安置点的,仅二百一十七万三千四百六十二人。”
他指尖死死抠进文件边缘,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剩余七百八十二万六千余人……确认饿死、病死于逃难途中的,约一百九十万。其余近六百万人,依旧被困在河南、山东、苏北重灾区,或是滞留在各军阀边境关卡之外,进退不得,求生无路。”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吊扇徒劳的吱呀声,和将领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龙啸云缓缓伸出手,指尖掀开文件首页。
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里刺耳得惊人。
文件内页,夹着数十张高空侦察机拍摄的照片。
他指尖微顿,一张张缓缓捻开。
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第一张:河南某县郊野。
大地龟裂得如同干涸至死的河床,裂缝宽窄不一,深可陷足。
田野里没有半分绿意,只有枯死的秸秆歪斜而立,像一片密密麻麻、无字的乱葬岗墓碑。
远处的村,土坯房十室九空,屋顶尽数坍塌,断残垣间,隐约能看到蜷缩在地、奄奄一息的人影。
第二张:陇海铁路沿线。
铁轨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从高空俯瞰,如同两股缓慢蠕动的灰黑色蚁群,望不到尽头。
凑近细看,枕木旁,每隔十几米,就瘫倒着一具再也不会动弹的躯体。
有人跪在亲人尸体旁,仰着头,张着嘴,照片定格了那无声的哀嚎,满脸都是绝望的泪痕。
第三张:川北剑门关。
险峻的隘口处,川军设下五道木制关卡,铁丝、铁蒺藜缠得密不透风。
关卡之外,黑压压的流民跪伏满地,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烂得不成样子。
关卡之内,川军士兵持枪挺立,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着守军不停磕头。
额头触地的泥土,早已被鲜血浸成了暗红色。
第四张:武汉街头巷口。
几个身着和服、或是伪装成中山装的日本特务,正围着流民低声蛊惑。
手里拿着半块粗粮饼,流民们眼巴巴盯着,眼神里全是饥饿的渴求。
接过饼子的同时,也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反动传单。
传单上的字迹模糊,却能清晰辨出标题:《警惕西南军阀割据祸国》《龙啸云实为日本傀儡》。
龙啸云就这么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