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了不起的东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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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石沟,要是谁家有点好事不带着大家一起沾光,或者谁家得了点便宜没分匀,那闲话早就传得满天飞了。
像林家这样起房子用了人帮忙,甭管是不是自愿的,只要有人起个头,肯定私下给了好处,不然谁白干,保管有一堆人跟着附和,嘀咕,
甚至添油加醋,直到把那点子好处得有鼻子有眼,或者逼得主家不得不表示表示,大家心里才能平衡。
她郑婆子这套要工钱天经地义,不给钱就是抠门欺负人的理论,在黑石沟那是吃得开的,甚至能博得不少同感。
可到了这清水村,怎么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李铜柱的娘赵淑艳,非但不觉得儿子白干吃亏,反而站出来替林家话,驳斥她胡。
那徐金锁,一个旁人,也一副“林家就是好,你别瞎”的架势。
她们看她的眼神,不是“你怎么没捞到好处”的同情或怂恿,而是赤裸裸的鄙夷和警告,警告她“别坏了村里的风气”。
风气?啥风气?
郑婆子心里嗤之以鼻,却又隐隐觉得不安。
这村子,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绳,把一些她理解不了的东西绑在了一起,叫情分,叫规矩,叫良心。
这些东西,在黑石沟那朝不保夕,为了一口吃的能打破头的日子里,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地不想立刻回到那间挤着一家老,充满了抱怨和愁苦的破屋里去。
脚步不知不觉拐上了另一条路,这条路更僻静些,通向村子更深处。
正走着,前头出现一个挑着水桶的年轻后生。
后生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个子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裤腿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腿。
他挑着满满两桶水,脚步却很稳,正往路尽头一处孤零零的,看起来比林家老院还破旧的土坯院子走去。
郑婆子认得这后生,昨天在井边打水时远远见过,听旁边洗衣的妇人低声议论过,好像是姓李,叫什么安平?
他命苦,爹娘早没了,一个人过。
还....他好像在照顾一个瘫在床上的瘫子?
不是亲爹,也不是远亲,似乎就是村里一个无儿无女的寡人。
当时郑婆子听了,心里就冷笑,傻子!非亲非故的,照顾个瘫子,图啥?
还不是图那老东西死后那点破屋烂瓦?装什么好人!
此刻见李安平挑水进了那破院子,鬼使神差地,郑婆子放轻了脚步,悄悄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好人是怎么当的。
院墙低矮,门也没关严。
郑婆子凑到一处缝隙大的地方,眯着眼往里瞧。
院子里还算干净,没什么杂物。
李安平把水倒进灶房门口的大水缸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然后他走进正屋,很快,李安平的声音温和地响起,
“大富,水挑满了,这就给你烧点热水擦擦身子。”
郑婆子心里“切”了一声,继续看。
只见李安平很快又从屋里出来,抱了一捆柴火进灶房,生火。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又拿了一条看着虽然旧但干净的布巾,重新进了正屋。
门虚掩着,郑婆子努力调整角度,勉强能看到屋里的情形。
靠墙的土炕上,果然躺着一个男子。
出乎郑婆子意料的是,这男子并非她想象中那般瘦骨嶙峋,气息奄奄的垂死模样。
他约莫三十出头,脸庞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皮肤干净,颧骨处甚至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人才会有的红润。
头发虽然只是简单地用布巾束着,但显然不久前才被梳洗过,并不油腻杂乱。
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蓝布薄被,洗得有些发白,但同样干净。
此刻,李安平正拧了热布巾,动作熟练而轻柔地给那男子擦脸。
从郑婆子的角度,能看到那男子微微侧着头,配合着李安平的动作,虽然眼神有些空洞地望向屋顶的某处,但表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依赖。
“今天感觉咋样?身上有没有哪里僵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