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油尽灯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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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老者朝她弯了弯唇，“齐鸿儒是你爹吧？！”

很好，这是认识她爹的。

“正是家父。”

齐岁颔首，毕恭毕敬的回答，见杭常卓朝她招手，她上前两步来到病床前，“我能给您把个脉吗？”

征询的语气。

其实不抱希望来着。

却不想老者答应了，“把吧，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几天好活了，能给你们增加点经验也是好的。”

“这话可不敢瞎说，您能长命百岁呢。”

齐岁一边哄人，一边将手指搭了上去，然后，她心下一惊。

这脉象不对，脉搏极细极若，似有似无，重按难寻，如游丝将断。

再按，浮数之极，如釜中沸、空浮无根。

继续按，搏动毫无柔和之气，指下感觉杂乱且僵硬……

齐岁面上丝毫不显，内心却沉重的犹如上断头台。

无胃无神无根，脉微欲绝，散乱无序的同时又忽快忽慢，还按之即失。

这是典型的油尽灯枯脉象。

手术……

她眉头拧了起来，以老者目前的身体情况根本就支撑不到上手术台。

但这话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空气好似凝滞了一般，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齐岁细长的手指，搭在老者枯瘦干瘪的手腕上。

此时此刻，没人说话，也没人愿意去开口打破这沉寂又凝重的气氛。

高峥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他抬手解了颗扣子，没感觉到呼吸顺畅，那种窒息感还是如影随形的缠着他。

他看向卢长义，想说老师我想出去透透气，又怕打扰到齐岁，遂只能忍着窒息感继续沉默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齐岁收回手指。

几乎是她手指离开的瞬间，闭目养神的老者再次睁开了眼，“如何？”

“……”齐岁嘴唇蠕动半晌，她是说实话呢，还是说实话呢？

正犹豫纠结时，老者弯了弯唇，“拿出你爹那虎劲来，有啥说啥，你怕个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一句话说完，他老人家倒是没喘，说得还极为顺畅，但气快没了。

面色也灰败了一点。

齐岁深呼吸，就行的，早死早超生，这情况根本瞒不了人。

“您其实心里有数。”

在场众人其实也有数。

都是干医生的，哪怕段清明他们不懂中医把脉，不懂油尽灯枯的脉象。

但人还有没有生机，能不能救，其实通过面相也能看出来。

之所以不愿意放弃，是怕担责，也想着全力以赴拼一把。

然后听天由命。

医生在某些时候确实能和阎王抢人，但那也得分情况。

老者不是单纯的生病，他是身体机能差不多耗尽了所有的养料，只剩一点火星还在继续燃烧。

等这点火星也耗尽，就到了长眠的时候。

“嗯。”

老者轻轻应了声，确实有数，他倒是不畏惧死亡，人生在世谁都免不了一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

可他还不想死，还有好多的工作没完成，他还没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变好呢。

浑浊的眸子望向虚空，他轻声呢喃，“会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