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伊瑟尔德:颗秒!(8k)(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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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幻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睛中倒映著他那双眼睛里映著他满脸是血、衣服破烂、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奔跑的样子……正踉踉蹌蹌地朝她跑过来,以及身后那个白色的、巨大的、正在缓步靠近的东西,瞳孔里却没有任何波动。
洛伦兹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在这里”这件事本身上。
她一定有办法对付那个东西,她必须有办法对付那个东西,她一定会救他。她必须救他。
他们是同僚,是防卫军的战友,是一条战线上的人。
她没有理由不救他。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累趴在她脚边。
双手撑著地面,膝盖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追杀了三天三夜的野狗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藏身的洞穴。
他的手指抠在以太结晶平台粗糙的表面上,指甲缝里嵌满了紫色的碎屑和从他自己脸上流下来的血。血和碎屑混在一起,在他的指尖形成一种黏稠的、散发著铁锈味的混合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气都带著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呼吸的声音不是正常的呼气和吸气,是那种喉咙被什么东西半堵住时发出的声音,气流在狭窄的气道里强行通过,带著一种湿润的、气泡破裂的杂音。
他抬起头看她。也不管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和他嘴角流下来的唾液混在一起,在下巴上匯成一条细细的水流。
水流经过他脸上那些被以太结晶碎屑划出的伤口时,会把伤口里的血衝出来,让那条水流变成一种淡淡的粉红色。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细碎的、像是小动物哀鸣的声音。嘴唇乾裂的地方渗出血珠,血珠和唾液混在一起,在他的嘴角形成一种黏稠的红色泡沫。
“伊……瑟……尔……德…上校……”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
声带在过度使用和以太能量的双重损伤下已经几乎发不出正常的声音了,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一种沙哑的、像是砂纸摩擦金属的质感。
“救……救我……那东西……它……它杀了卢克罗……杀了所有人……我会给你钱……甚至给你我的职位……救救我……救了我!你就是“功臣”!大“功臣”!”
他抱住她的腿。双手环住她的小腿,手指攥著她裤腿的布料,攥得指关节发白。他的指甲——那些刚才在以太结晶平台上抠出血痕的指甲——在她深灰色的裤腿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印子。
他的脸贴在她的小腿侧面,眼泪和鼻涕和血蹭在她的裤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功臣””
她说话了,但是语气显得格外的冷清。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更像是在重复一个她很久以前就听过、並且已经咀嚼了无数遍的词。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乾净,透明,没有一丝温度。
洛伦兹不由得愣了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他的大脑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那些被你辜负的士兵……不也是为你垫脚的……”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清。不是在控诉,不是在指责,不是在审判。
只是在陈述。
像是一个人在读一份很久以前就已经写好、已经校对过无数遍、已经不需要再修改任何一个字的报告。报告上写著一些事实,她只是把那些事实念出来。
洛伦兹感觉到了金属的凉意贴上了他的后脑勺。
枪口贴著头皮,位置选在颅骨和第一节颈椎之间的缝隙。
金属的温度比他想像的要凉得多——不是那种冰冷的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从金属分子结构內部渗透出来的凉,从他的头皮开始,穿过颅骨的厚度,一直传导到他的大脑皮层。
他被一股巨力摁著脑袋,他抬不起头……
为什么
她说的那句话……
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然后在一瞬间同时落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那些他在之前翘著二郎腿轻飘飘接受了贿赂的…草菅人命的…让之前伊瑟尔德的奥波勒斯小队几乎全军覆没的事……
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永远不会有人追查、永远不会和他扯上任何关係的决定……
她没有理由吗
她当然有理由。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终於追上了他一直忽略的所有事实。
不……
他好后……
“……功臣吗!”
……
……
枪声在空洞中迴荡。
洛伦兹的身体震了一下。
子弹从后脑勺钻进去,穿过延髓,也就是大脑中负责控制心跳和呼吸的部分,然后在零点零二秒內从他的喉咙前方穿出。延髓被撕裂的瞬间,他的大脑在血压归零的那一刻停止了工作。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后悔,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为什么”和“没有理由”,在这一瞬间同时熄灭。
他的手指还攥著伊瑟尔德的裤腿,攥了大约半秒钟,像是他的手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还在恋恋不捨地想要抓住什么。
他的身体失去了另一只手臂的支撑,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额头接触地面的位置正好是他脸上那颗最大的石子的位置——那颗嵌在他左脸颊颧骨位置的石子,在他额头磕向地面的时候被挤压得更深,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骨头和石子相互摩擦的声音。
隨后,血液流出,染红了伊瑟尔德的鞋子……
……
“真是可悲呀……洛伦兹……”
伊瑟尔德大仇得报,加之附近也没有威胁和熟人,在原地闭上眼睛,享受著片刻的寧静。
嘴唇微微抿著,不是用力,只是自然地闭合。下巴没有抬起也没有低下,保持著和地面平行的角度。
她站在那里,站在一具正在流血的尸体旁边,站在一滩正在向四周扩散的血泊边缘,站在空洞的紫色微光中。
她的制服整洁,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腰带的金属扣反射著微光。她的呼吸平稳,肩膀放鬆,脊椎从军姿的挺直状態微微弯曲了几度。
……
布林格停下了脚步。
它在平台下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止了前进。身体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黄眼珠子也纷纷转动,从不同的角度观察著同一个场景。
“梅若拉可”
布林格的声音充满了疑惑。那声音不是从它那个极小的头部发出的——头部没有嘴,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器官。
声音是从它胸腔深处传出来的,在甲壳內部经过某种共鸣之后,从甲壳之间的缝隙中渗出。声音的频率很低,低到让周围的以太结晶表面都產生了极其细微的振动。
它悬浮在原地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些黄眼珠子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或惊讶,更像是某种信息被確认时的本能反应。
他可没想到面前散发著部分梅若拉可气息的人,竟然是防卫军的上校。
那股气息从伊瑟尔德身上散发出来,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布林格这种对以太能量极度敏感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察觉。
气息的频率和梅若拉可几乎一致……
自己修身养息,在零號空洞潜伏增强自身的时候,这个远在卫非地布局的司祭又有了新的计划
可为什么是司祭亲自上阵,莎拉难道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它的意识中成形的时候,伴隨著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情绪波动。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一种人类会为同类的死亡產生的情绪。
更接近於一个人在完成一幅拼图时发现少了一片——那种轻微的、转瞬即逝的、不会影响继续拼下去的困惑。
儘管布林格一直不怎么喜欢那个叫莎拉的女人,但出於其还算是和自己一样是始主的狂信徒,这么一位死了不知会对司祭的计划影响多少对始主降临的计划影响多少
布林格在原地干站著,伊瑟尔德也察觉到了,睁开眼睛,不带表情地看著它。
“布林格……”
她叫出了它的名字。
“你的出现为我的计划完成了一部分。现在,防卫军群龙无首,我打算在亲自处理完奥波勒斯的事之后,让伟大的始主再现於世。让空洞时代重新降临於新艾利都!”
她的声音变了。和刚才对洛伦兹说话时的冷清完全不同。
现在的语气里,是防卫军中从未有人听到过的东西——不是狂热,不是激情,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归类为“情绪”的东西。
是一种更底层的、更根本的確定性。
像是一个人在描述太阳从东边升起这样的自然规律时,语气里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纯粹的確定性。
听到这番话的布林格,也打消了许多顾虑。它身体上那些黄眼珠子的瞳孔同时扩张了一下——確认。
信息缺口被填补了……司祭的计划还在继续,只是採取了一种它之前没有被告知的路径。
也许莎拉真死了,不然的话,也不用这么著急的亲自上阵。
“我將给予你力量,你儘可能拖住星见雅她们,为我爭取时间!”
伊瑟尔德举起手,五指微曲,掌心朝向布林格的方向。
红紫色的秽息从她掌心的皮肤表面渗出来,秽息从她掌心脱离后,在空中拉出一条不断扭动的轨跡,像是一条在半空中游动的蛇。
它接触到布林格胸口的甲壳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甲壳表面那些黄色的条纹在秽息接触的瞬间同时亮起,然后秽息就直接渗透进去了,像是水渗进乾燥的沙土。
布林格在原地適应了一会后,伊瑟尔德又开口了。
它身体上那些黄色的条纹在秽息进入后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暗黄色的条纹变得红色,並明亮起来,肉眼可见的感觉到力量增强了不止一倍。
“我也该走了。为了让始主降临的计划……我能感受到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何不试著把这个防卫军的少將……试验成肉泥好让自己在决战之前习惯一点”
伊瑟尔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布林格身上移开,不带表情的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洛伦兹的尸体。
“……正有此意!”布林格说著就准备动手。
伊瑟尔德没有看它接下来的动作。她的右手再次伸向腰间,扔出了几个烟雾弹之后,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