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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蝴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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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找崔永道。他要去西山,去李溯的营地。

崔永道的话他一句都不信。那个死了儿子的老人,坐在破骡车里,用那种溺水者的眼神看着他,说要把妹妹交出去。赋上不信任他,但有一件事他说对了——魏恩那种人,随时可能变脸。今天说要人质,明天可能就直接动手。他需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给父亲留一条后路,给妹妹留一条后路。

李溯是他在军中的唯一依靠。如果朝堂上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别的路。

暮色四合,官道上起了风。赋上伏在马背上,顶着风往前赶。他的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了。

嵇青站在赋府园中的阴影里,一动没动。

景行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她身侧,和她并排靠着墙。月光从槐树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偏院深处有一间塌了半边的厢房,屋顶还在,四面墙有两面是好的。景行先走进去,在角落里坐下来,背靠着墙,面朝门口。嵇青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了五六步的距离。

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灰尘在光线里浮动,像水里的浮游生物,缓慢而无目的。

景行沉默了很久。

嵇青没有催她。她看得出来,景行在酝酿怎么开口。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景行终于开口了。

嵇青的眉毛动了一下。

“程云裳也不是。”景行说,“但事实上,我就是赋止,而你,也是程云裳。”

嵇青的眼睛迷茫地望着她。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轮回。”景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荒谬的事情,“我和程云裳,是从另一世来的。另一世,我们没有活到了最后,在魏恩倒台之前就死了。醒来时,我们回到了你们所在世界的七年前。池隐还活着,池家还没有遭难,我们都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嵇青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接近池隐,想让她远离赋止,想让她不要为了赋止去死。程云裳留在暗处,不断想法子替赋止挡难,挡掉了原本该落在她身上的几道杀招。我们以为够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什么都没用。池隐还是死了,池家还是没了。我们伸出手,抓不住任何东西。上一世救不了的人,这一世还是救不了。”

嵇青的手按在刀柄上,但她没有拔刀。要不是因为这张和赋止一模一样的脸,她的刀早已出鞘。

“你说上一世我们都死了?”嵇青问。

“嗯。你有你自己的打算,我们交过手,也并肩过。你不欠谁,也不怕谁。”

“这一世你你还是你,这是好事。”景行看着她,“不记得上一世的事,就不用背着上一世的债。你干干净净地活着,比我们强。”

嵇青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眼睛亮得很,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她问。

她翻起嵇青的手,在掌心画了一只蝴蝶,然后定定地看着她,嵇青翻来覆去地看,只觉得眼眶发酸。

“继续说。”她说。

景行把崔永道在骡车上的话说了一遍。魏恩要人质,赋止或赋上,交一个出去,软禁,以此挟制赋启。崔永道建议交赋止,承诺会照看。赋上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出城去找李溯,是想给自己留后路。

“魏恩不会等太久。”景行说,“赋上不交,他就动手。赋启会死在诏狱里。然后赋止会醒过来,会去报仇,会死在路上。”

嵇青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光。风吹进来,带着枯草的气息,干燥而苦涩。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你把我交出去。交给魏恩,说我是赋止。”

嵇青转过头看她。

“赋止现在那个样子,瘦得脱了相,和我没有区别。魏恩见过她的次数不多,加上你从旁指认,他不会起疑。你把我交出去,你重新获得他的信任,回到他身边,继续做你的嵇青。”

“你进去以后出不来。”

“知道。”

“可能会死。”

“知道。”

景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上有烧伤的疤,有草药染出的黄渍,有日夜不眠留下的颤抖。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赋止、程云裳、赋启,我哥还有你,都不能出事。池隐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魏恩必须倒,这是我回来的意义。如果我只是躲在山里,看着程云裳慢慢死掉,看着赋止被交出去,看着赋启死在诏狱里,那我回来做什么?不如上一世就死了干净。”

嵇青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景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景行脚边。她看着窗外的废园,看着那些枯草和断壁残垣,看了很久。

“你进去以后,程云裳怎么办?”她问。

“赵夕会送药来。她醒了以后,你替我照看她。”

嵇青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很长时间。月光在她们之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好。”嵇青说。

景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翻起她的右手,摊开掌心。嵇青的掌心上有一条长纹,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景行用指尖在那条纹路旁边画了一只蝴蝶。一笔,两笔,三笔。翅膀,触角,身体。画得很慢,很轻,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嵇青低头看着。

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肩膀。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那只蝴蝶,看着那些笔画在她的掌心里慢慢成形。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眼眶发烫。

另一只手,在她掌心里画了同一只蝴蝶。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笔顺,同样的轻重。那个人笑着说了一句话,那个笑和眼前这个人的笑不一样,但眼睛是一样的。

她抬起头,景行正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嵇青盯着她。“你就这么信我?”

景行没有回答。她退后一步,从腰间取出银色的面具,戴在脸上。面具合上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壳裹住了,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张脸,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变成了一个符号。

她纵身一跃,落在墙头上,停了一瞬。月光照着她的背影,银色的面具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的最后一点光。然后她再次跃起,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见你还是现在的样子,”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很轻,很轻,“真好。”

嵇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飞,吹得地上的月光碎了一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蝴蝶已经不在了,但那个位置是热的,像刚被人握过。

她把手握紧,攥成拳头,把那份温度锁在掌心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景行消失的方向。

“我会照看好她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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