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丹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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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临渊念叨的时候。
丹鼎司洞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混杂着丹炉余烬的焦香和一些说不出名字的草木气息。
这里是罗浮最重要的医药中枢,平日里来往的丹士和问诊的病人络绎不绝,廊下总是飘着熬煮汤药的白雾。
但此刻,整座洞天安静得近乎凝固。
景元率领的云骑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便接管了几乎整个丹鼎司。各个出入口被封锁,每一条廊道都有云骑把守,所有丹士被勒令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回廊间反复回荡。
丹枢从办公室里缓缓走出来。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面对四周云骑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不惊慌也不愤怒。
“丹士长丹枢,见过将军大人。”她微微欠身,语气平淡无波,“敢问您这是何意。”
一名云骑校尉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将军,名册清点完毕,约有五百名丹士目前不在洞天之内,去向不明。”
景元的目光越过层层飞檐,投向丹鼎司深处某个方位。
“哦?那便是在太真丹室了。”
太真丹室坐落于丹鼎司洞天最里层,在仙舟尚信奉丰饶的古老岁月中,曾是古者炼制无上丹药的重地。
如今时移世易,那里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缭绕。
再往前便是直通鳞渊境的古海渡口,属于罗浮最为隐秘的区域之一,也是当年封印建木根系时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丹枢依旧平和地回应:“丹士外出问诊,想来也不值得将军这般大动干戈。”
“然而据我所知,丹枢阁下数日前曾召集过一批丹士,而这批丹士,眼下似乎并不在洞天内。”景元收回目光,直视着她,“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丹枢,不必再遮掩了。绝灭大君幻胧,便是你的底气,我说得可对?”
几乎是在幻胧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丹枢的表情就出现了变化。
若只是寻常的试探,绝无可能如此准确的说出这个名字,甚至是她身边的心腹都没几个知晓,她与幻胧的谋划。
所以丹枢立刻意识到,她们的计划已经完全暴露了。
景元继续道:“我翻看过你的履历,身为天缺者,你能走到今日这一步,比常人付出了数倍的努力。你体恤孩童,医术精湛,距离六御之位仅一步之遥。”
“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何要投靠寿瘟祸祖?”
“投靠吗?我并不认为这是投靠,这不过是一种选择罢了。”丹枢缓缓开口。
丹枢是天缺者,从出生起,她的双眼就无法视物。
幼时在簧学读书时,因为看不见东西,她没少受到同龄人的嘲笑和捉弄。
她不以为意,甚至把这些当成帝弓司命对她的磨砺。
她相信巡猎的意志会指引每一个虔诚的信徒,暂时的苦难不过是通往光明的必经之路。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对巡猎的崇敬。
她会在每一个清晨朝着帝弓垂迹的方向虔诚叩首,会在每一次考试中将关于巡猎教义的题目答得一字不差,会在深夜无人时对着虚空无声地祈祷,祈祷自已有朝一日能以这具残缺之躯为仙舟做出贡献。
再大一些,她结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朋友,雨菲。
雨菲从来像其他人那样在意她的眼睛,不在意她走路时需要竹杖探路,不在意她无法像其他人一样用眼神交流。
雨菲会在她每次被捉弄时站出来把那些人骂走,会在她找不到教室时悄悄跟在她身后假装顺路,会把课堂笔记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后来,她说她想见一见雨菲的模样,于是她们想尽了一切办法试图修复她的眼睛。
她们翻遍了丹鼎司所有古籍,尝试了上百种药方,甚至偷偷在自已身上试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丹枢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安装义眼。
雨菲极力劝阻她,说义眼会被身体排斥,说她承受不了那种痛苦,说一定有别的办法。
但她已经等不及了,她想看到雨菲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眼。
义眼安装上去的那几天,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她看到了雨菲的脸,那张她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却始终无法拼凑的面孔,第一次完整出现在她眼前。
她们一起去看了罗浮的人造夕阳,一起在金人巷吃了她以前只能靠气味来辨认的小吃,一起去了她从未涉足过的星槎码头,看着那些往来穿梭的星槎在云海中划出长长的尾迹。
义眼被身体排斥出去的那日黄昏,她们并肩坐在一处高台上,远处的人造夕阳正缓缓沉入云层,余晖落在两人肩头。她在剧痛的哀鸣中,告别了那段短暂却无比珍贵的光明。
再后来,第三次丰饶战争爆发了,雨菲作为医士被征调往前线。
“等我回来,咱们再接着想办法!”
于是丹枢开始等待,她等了很久很久。
前线战况频频告急,她每天都不住地向帝弓司命祈祷,祈求雨菲能够平安归来。
然后,仙舟向帝弓司命发出了求援的讯号。
她终究没能等到雨菲,她等来的是一道洞穿天地的光矢。
那道炽烈的光矢自宇宙深处射落,无论是丰饶孽物还是正与之厮杀的云骑军士,所有生命都在那一瞬被灼烧殆尽。
帝弓司命大人啊,您当真听见您虔诚信徒的祈祷了吗?
祂依旧沉默。
帝弓司命从不作答,从来如此。
自那一刻起,那个笃信巡猎的丹枢便不复存在了。
她拥抱丰饶,并非为了长生,也非真心信奉药师。
她只是需要一股力量,一股足以向巡猎发起复仇的力量。
至于这股力量究竟来自丰饶还是毁灭,亦或是别的什么,她已经毫不在意。
丹枢忽然轻叹一声:“世人都称你为闭目将军,我几乎要当真把你当成和我一样的天缺者了。”
景元微微眯起双眼,语气不急不缓:“眼睛看不见并不要紧,但心须得像明镜一般。何事当为,何事不当为,我想你心中应当清楚。”
他向前踏出一步,两侧云骑军无声地让出一条通路。
景元的靴子踏过石板地面,步伐从容而沉稳。
“染指长生,离间盟契,诱陷魔阴,残杀同胞,倾覆仙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丹枢,你可还有其他话要说?”
话音刚落,丹枢身后的丹士们骤然骚动起来。
那些不明真相的丹士面色陡变,有人下意识退后几步,有人低声向同僚求证自已没有听错,还有人紧盯着丹枢的背影,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药王秘传的核心巢穴,竟然就藏在丹鼎司内?
面对景元逐条道出的指控,丹枢的神情始终平静如水,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是那个曜青来的天才,临渊吗?”她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