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欲济河无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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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欲济河无梁
炊烟不断,城内城外都在吃饭。
哨骑顶着暮色不停往来,很快就在旃然水两岸开始零星遭遇……但也只是零星遭遇,这不光是夜色限制,一个残酷的事实在于,双方都缺乏骑兵。
刘乘就那几百骑,还是来的时候整个西府给凑的;滠头羌人集团原本是有很多骑兵的,也善于骑兵作战,但架不住一路从滠头过来,在当时的河北、河南战场打的昏天黑地,死伤累累,等到落脚于淮北的时候就基本上没有成建制骑兵了,然后苻雄又给他们来了一刀狠的,便彻底不指望了。
可以想见,就算明天天亮了,双方的哨骑也只是小鸡互啄,很多详细军情都只能指望抵进的步兵小部队侦查。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夜袭,那真正成建制的战事还是会不可抑制的爆发,只是看规模罢了。
姚襄准备夜袭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巡视营寨,以防被反向夜袭……这不是谨慎至极,而是几十年前荥阳这里出现的一次真正案例,彼时匈奴赵三万众忽然抵达城下,荥阳守军只有两千,然后守将假装投降,白天送去牛酒,约定明日投降,晚上就来了个经典的八百勇士夜袭,直接把三万人撵跑了。
姚景国不是蠢货,不可能不做防备。
实际上,他还派出了两支小部队,一支渡过了水浅的旃然水屯驻,一支往南相隔七八里简单落营,以作为夜间外围前卫。
当日傍晚才赶到,然后立即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称道了。
至于说攻城,到底不是预定好的战略方案,姚襄干脆直接交给了自己庶兄姚益生。
姚益生也很快通过简单的问询选定了两部人,并让两部人依次出发,自己则率领两千人部队等待结果,成则攻入城内,败则接应。
首先出发去攻击的是蛇越滂,他是阿蛇的亲兄长,所部数百人的骨干虽然都是略阳氐人,在滠头集团内部的定位明显符合“老羌”的身份了,姚益生安排他来做夜袭之先锋,俨然是真心想攻下此城的。
如此急促的突袭当然没有什么奇思妙想。
就是荥阳城墙年久失修,原本高大的城墙出现了多处损坏,只被周成补上了木栅,下方护城河也年久失修,而且因为今年秋日雨少,露出了有多处浅滩,这就使得很多地方的相对高度并不是很高,完全可以直接涉水过去,使用最简单的摸黑,钩索,以及人肉攀登。求得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成功了就成功了,失败了就走。
最大的危险则出现在攀上去以后被惊动,遭遇多倍于己方的围杀而后续人员无法再继续支援。
蛇越滂天黑前侦查时就窥到一处地方,乃是城池背面,也就是背靠旃然水的东侧,他当时就注意到,因为水位下降,一堆挨着城墙的杂物堆积裸露了出来,那里应该方便攀登。
完全可以从此尝试一下。
但他很倒霉,前面他刚刚来到此处地方,还在研究如何在湿滑的杂物堆上立稳脚跟扔钩索呢,后续部队便在城墙东北角楼那里因为涉水的动静惊动了城上,随即乱箭齐发不说,东面、北面城墙上的灯火也立即多了起来,甲士的脚步声、呼喊声更是明显。
甚至有队伍专门顺着墙下部队的方向往此间奔来。
这似乎让偷袭无疾而终。
实际上,蛇越滂第一时间便挥手示意,让儿子蛇元带着部队主体赶紧后撤,然而他自己却和七八个只着皮甲的蛇姓老氐一起趴在了那片杂物的侧方,脚踩在水里,身子挨着那堆杂物,借着城上的视野死角继续藏身在这边城下的阴影中。
混乱的撤退,导致了最少几十人的伤亡减员。
甚至有一名伤员被射伤在浅滩上,哀嚎不断,而城上的人等了很久,一直确定不会有人来救之后才乱箭射下将人处死。
含着一枚沈郎钱的蛇越滂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和他的老兄弟们一起纹丝不动,到了后来,干脆低头来观察这个杂物堆以作躲避,然后真让他大概看了差不多,意识到这似乎是半个沉船,然后水流冲了一堆杂物过来,这才形成了堆积。
常年的浸泡,加上淤泥,让这个杂物堆满是腥臭味,甚至还有不确定的尿骚味。
里面的杂物,也变得松软湿滑,怪不得之前尝试了很久都没有站上去。
又过了一会,混乱消失不见,只剩下城墙上的巡视、询问与紧张的巡逻,当然,免不了对下方的探视,继而终于安静下来……但蛇越滂依然不动,乃是又足足等了一刻多钟,其人方才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
城南那里忽然开始嘈杂起来。
很显然,另一支由姚襄亲弟姚尹买带领的夜袭队伍也被发觉了。
而且这一次动静更大,甚至有鼓角声,城内整个都惊动到了,然后还有隔着一座城传来的呼喊声,很显然,中军的接应部队也出来了,那边应该是狠狠打了一场硬仗,只是不晓得是姚尹买水平高,部队上去了不少人才被发觉,还是被那个沈劲刻意放了一些人上去才开始大举反扑猎杀。
蛇越滂相信是后一种。
毕竟,这沈劲连后面因为水浅而裸露的城墙都顾及到了,必然是个心细之人,而自己又被发觉,那必然更加提高警惕,没道理让姚尹买在北面这么从容。
但无所谓了,反正够不着,而现在,对他这边来说,最好的一次机会也到了。
蛇越滂相信他儿子蛇元一定懂自己的意思,一定没有回去,而且就藏身在北面不远处的黑暗中,于是乎,在听到头顶上过了两轮仓促的脚步声,火光明显暗淡下来以后,其人转过身来,拍了一下身侧之人,并制止了对方继续尝试攀登那团杂物的尝试,而是直接指向了城墙。
后者会意,屏气凝神片刻,然后对着选定好的方位扔出了钩索,竟然成功卡住了城墙。
随即,其人稍作准备,便攀登而上得手。
紧接着并不是挨个继续攀登,而是说,已经登上的那人将自己腰中携带的其他几根绳索依次解开,快速套到了城墙上其他部位,迅速完成了四处稳固的攀登位置,这才猛地甩了一下绳索。
城下人大喜,赶紧涌上去。
不过七八人,两轮便已经上去,而随着蛇越滂登上城墙,其人复又毫不迟疑推了另外一人,那一人掏出背上用油纸包裹好的火把、火石,立即点燃,便在黑暗中朝着东面反复摇动起来。
但也就是此时,不远处的暗中忽然有人明显吐了什么东西在地上。
听声音,似乎是一枚铜钱。
蛇越滂大怒,还没留意到到底是谁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却又陡然色变,因为那边已经用吴语主动大喊起来:“射!快射!郎主料事如神,都朝着火光射!”
蛇越滂怒气未起,便随着这句根本听不懂的言语化为惊恐,继而又随着破空之声发觉左臂猛地一沉,复是钻心剧痛。
这个时候,多年的战争经验之下,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也根本顾不得任何多余念想,不顾一切朝着印象中的杂物堆方位奋力跳下,然后顺势从那团杂物堆上滚入水中,而落在浅滩后,其人登时全身麻木,抬起头来以后,却又立即变为全身剧痛。
但他根本不敢停,乃是咬着牙,试了一下四肢,除了中了弩矢的一条胳膊,其余居然还能动,便赶紧奋力在浅滩中爬了起来。
城上灯火再度光亮了起来,随即,伴随着一阵笑声和难听的吴语,一支弩矢直接射到了他身侧不远处的水中,而就在蛇越滂以为自己必死之时,对面黑暗中却忽然传来一阵怒吼,然后也零散射出箭矢从头顶上飞过。
接着,他便看到数个大盾不顾一切向自己冲来,还有自家儿子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蛇越滂心里那口气一松,当场趴在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