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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向风长嘶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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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忍一下,忍一下。”沈劲晓对方意思,此时从南门冲出去,配合着悬下去的勇士,已经有相当把握了,但吊桥狭窄,他真不愿意这么好的机会在前,却因为他过于着急而失误,便也喘着粗气拒绝了。

姚兰到底是沙场宿将,其人杀到北门,也不督战,也不整备战线,乃是亲自持刀率领亲卫杀入已经越过吊桥的战团内,进行最直接的短兵相接,只是片刻,便杀的满脸满身都是血,杀的不少因为赏钱刺激而不顾一切跟出来的王师新兵胆寒,以至于有人主动跳入护城河内以作躲避。

而原本几乎已经算是被突破的北门防线则靠着这种方式成功堵住。

但代价当然也有,沈劲部的弩机太多了,而弩矢过于不公平了,稍寻空隙,一群新兵一轮齐射下来,总有一些百战羌人老卒付出代价。至于说环首刀,看起来羌人似乎更善战一些,但真砍杀起来,谁的刀砍到对方骨头上不起豁?

姚兰看着只剩下百多人的北门守军,实在是无奈,可连多余的吩咐都无,便立即上马折回。

没办法的,不用哨骑解释,他也知道南面发生了什么事,那面刚刚立在北门楼上的沈字旗根本就是虚立在那里,而就在他于北门拼命血战的时候,南门那里已经已经重新响起了号角和鼓声。

现在姚兰已经放弃了多余念想,他就准备在这里拼到底,能防就防,防不了就在营寨里乱战,打到最后,也不让这个沈劲占了便宜!

沈劲依旧伏在城垛后面,亲眼看着那面规制仅次于姚襄本人的姚字大旗从城下经过往南面去,甚至都能看到其中为首一人满脸鲜血在马上狰狞的面孔,然后也不放冷箭的,只转身下了城楼。

来到中心街上,其人汇集了等在这里,几乎人人穿着与他类似甲胄兜鍪加白翎的七八十名黑甲武士,也不寻马匹,也不举旗,甚至一句话不说,只按着腰中环首刀径直快步向北。

倒是他那名亲信,此时手里举起一面简单的小红旗,往北面一挥,声音宏亮,却言简意赅:“走!”

七八十名被养了不知道多久的亲信门客武士也都不吭声,各自持长短兵器快步随行。

并很快就伴随着南城的喊杀声、鼓声、号角声,抵达了刚刚血战一次的北门。

北面门楼上那面沈字旗下,一名队将看到主将抵达,毫不迟疑转身下令预备好的数十弩手上城,对着城外一阵也不晓效果如何的向上抛射,然后又有十来名举盾的力士向前,先行冲杀了出去。

而沈劲闭着嘴,深呼吸了数息后,双目一睁,便亲自举着环首刀杀了出去。

这一次,根本不用那名亲信挥舞红旗,早就盯着沈劲的亲卫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奋力涌出。

城外原本上一轮就差点被突破的羌人阻击部队,这一次实在是无法抵挡。尤其是这七八十名黑甲白翎武士,几乎人人悍勇,而且一直杀过吊桥,杀到跟前,越过那些持盾的突击部队都没有喊叫,迅速便造成了恐怖的杀伤。

南城那边的鼓声、喊杀声还没停呢,北城门外的阻挡部队便已经彻底崩溃。

随即,大量的军士涌出北门来,或是直入营寨放火,或者跟随那些黑甲武士沿着护城河肃清羌人阻击,原本北门城门楼上虚立的旗帜更是被人高高举起,却没有跟随沈劲,反而入了营寨之中。

动静迅速扩大起来。

姚兰拼尽全力阻止了南门的突击,其部亲卫损失过半都不止,战马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甚至他本人的头盔都被打掉,此时披头散发刚刚接过了一个新的兜鍪,闻汇报,晓中计,却是气闷鼓胸,当场抱着兜鍪俯身放声嘶吼,宛若野狼一般!

他在释放,因为他在愤怒,在害怕,在恐惧!

不是怕死,也不是怕自己的部众打光,而是他不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格外担心自己负责的城下营寨会成为整场战局的破口!继而影响到整个滠头羌人部群的命运!

他是姚襄的庶兄,他晓眼下的局势!

嘶吼之后,其人来不及收拢头发,戴上新的兜鍪,便带着残部仓促顺着刚刚来路去北面支援。

刚刚拐到城西面,视野甫一开阔,便已经注意到抑制不住的营寨乱局和到处冒烟的起火点,和正在四处扑杀自家儿郎且已经明显占据了优势的城内沈劲部众,更一眼看到一股黑甲精锐正在西门外与里面的部队里应外合,却是不顾一切,率部奋力冲杀过去。

沈劲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第一时间迎上,而是继续在西门这里砍杀因为被夹击失控的羌人阻击部队。

一直等到对方大旗逼近百十步外的时候,连自己的黑甲白翎亲卫都不由自主有人零散迎上时,才忽然转身,主动扑了上去!

旁边的那名亲信不敢怠慢,立即高高挥舞小旗,放声大吼:“击!南面!迎击!”

七八十名黑甲白翎卫士,绝大多数都及时响应,扔下原本已经唾手可的西门胜局,朝着那面“姚”字大旗奋力扑去,却依旧没有什么喊杀声。

只这个怪异的动静,姚兰便不由心下一惊,立即意识到不妙,但这个距离根本躲无可躲,经验强迫他扭转了本能,非但不逃,反而再度放声嘶吼,亲自扑杀向前。

果然,双方一撞上,姚兰便愈发心惊肉跳,这些甲士装备之精良,气力之充足,短兵之熟稔,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便是自己带着亲卫,数量相当情况下一开始就当面乱战,都没有取胜的把握,何况自己本部一而再再而三反复在城外支援往来,血战搏杀,如今既疲又伤且数量远远不足?带着这个念头,他本能回头去看自己部众的情况。

结果刚一回头,一刀便自脑后斩来,竟将他的兜鍪整个撞掉,其人头晕眼花,肢体失控,当场单膝跪下,再抬头时,却见一柄环首刀正朝面门劈来,根本无法躲避,只能拼命往后来仰。

却还是被斩击到了眉下,鲜血涌出,立时覆盖了他的双眼,满目皆是血红。

沈劲一击手,毫不留情,连续朝着对方面门劈斩下来,劈对方仰头倒下,却因为两腿叠住,而上身无法贴地,只双臂失力,手中满是血渍和豁口的刀具落下,这才又一刀直直插入对方喉咙,引来颈部血水四溅。

这个时候,同样满脸是血的沈劲方才弓着身子站起来,其人呼吸已经粗重到不可言喻,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将一枚厚重的不晓算是刘郎钱还是沈郎钱的新币给吐了出来。

原来,他和他的亲卫竟然在白日做衔枚,以确保杀戮的突然性。

周围黑甲亲卫同样多已经手,姚兰本人大旗也被扔进护城河,见到这一幕,便也纷纷吐出钱币来,要做欢呼。

而也就是此时,他们的郎主、长官,平素一直都有一份雍容之态的沈劲,却弯着腰,就在尚在血涌的敌方大将尸首旁,攥着手里那柄已经换过一次的环首刀,如野人一般,放声嘶吼,宛若野狼嚎叫,又似婴孩哭泣。

无人惊疑,只是纷纷凛然,作为对方恩养了多年的门客,这里谁不知道,眼前此人几十载之拘束,半生之压抑?

你自诩是英雄,你总觉你被刑家给束缚住了,但谁知道你是不是个废物?是不是在那里自诩自自作怅惘?连殷浩都经不住战事考验,你一个四十岁的刑家子,凭什么敢说自己是被捆缚的英雄?凭什么不是一头被捆了四十年的猪?

而现在,随着这枚铜钱被吐出来,沈世坚终于可以有资格朝着这天下放声一吼了。

姚襄在马上,觉自己有些头晕,不是他感应到了什么……要是他每个兄弟姐妹血亲有点什么事他都要感应那也别活了,整天感应去吧。

他只是刚刚从自己最右翼部众的另一个弟弟那里,或者说是从送信的姚尹买这里,知了他最不想知道的一个消息。

己方右翼,对方左翼,约五六千众的王师援军大举而至。

一开始,右翼的部队还以为是对方本来的左翼部队,因为他们晓左翼打的惨烈,可右翼这里当面的兵力却过于稀少,但越往后打越不对劲,直到他们看见陈、毛、胡三面旗帜,才晓遇到了什么。

姚襄也晓自己遇到了什么。

说来怪,在闻这个讯息后,和其他人都本能以为那是桓温的部队不一样,这位大单于反而第一时间醒悟,这就是刘乘组织的攻势。因为那个小子在上次许昌反击战中就已经展现的类似的出色能力,那厮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乱七八糟立场不同的人协调起来,在最终战场上化为同一阵营。

所以,这个援军就是刘乘从许昌弄来的。

这一战,自己就是没有吃下刘乘,反而被对方层层算计,给弄狼狈不堪。

但现在,最麻烦的还不是计较这个,姚襄也在努力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个,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自己甚至连援军都比刘乘发晚,而且一半人还被他派去救援大营去了。

战场上,不能有杂念,必须回到战术本身的问题上去。

“让薛参军居中调度,联络援军,立即撤军回汜水关!告诉姚益生,我和他交替掩护,为全军断后!告诉王长史,接应到人就立即撤回来!”姚襄几乎是从嘴里撕扯出这几个字来。“这一仗,咱们不打了!”

————我是不打了的分割线————

吴兴男子沈劲,清操著于乡邦,贞固足以干事。

——《请赦吴兴沈氏刑家表》晋王胡之

天下汹涌,五胡乱命,劲以刑家之耻,自表求配臣效力,继而自募壮士,助臣击贼,荥阳一战,自请入城为饵,临阵披甲执锐,不避荆棘,亲斩贼酋姚兰,非徒忠于王室,亦所以干父之蛊,洗父之名。昔周王命蔡仲“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可谓孝矣。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尤当殊表,以示朝廷之德。

——《请论荥阳战事诸功臣表》刘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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