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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欲鸣雷已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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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日中午时分,王师败绩。

这件事刘乘明显负有责任,他下令各部严整,毋得擅自越阵,所以一直到正午,其所督的右翼部队都磨磨蹭蹭停在首阳山南侧,没有进入夹山通道内。反而是从西面来的戴施和从洛阳城方向来的陈祐部各自先撞了进去。

接着就是被背山一战,决死反击的羌人给一通乱打,直接崩溃。

刘乘当场就反省了。

尤其是昨日受到桓温和谢安的言传身教,早就准备要大公无私了,便当即认定这是自己的责任,身为最靠近战场并持有桓温缇幢的侧翼偏师主将,竟然没有约束这些兵将,统一指挥,可不得亡羊补牢嘛。

于是乎,其人立即派遣沈劲向前,临山向道立阵,复又以尚留在自己这边的毛球部往西做一个简单的绕行侧击,协助沈劲立足。

其本人则继续都督剩余部众,重新启动,往西去越过沈劲、毛球部,登上夹山通道西面山地,尝试收拢败军。

没错,虽说是一条南北夹山通道,但部山整体上只是一个典型的低矮丘陵地形,从来没有什么高山峻岭的说法,也就是羌众背后的首阳山及其周边算是沟壑山岭明显一些,而相对应,夹山通道另一侧,虽然名义上也是山,却地势平缓,足以让部队立足。

当然,肯定不能像下方那一两里宽的通道那般平稳,部队行进和推进都要被山上到处都是杂草、墓碑、枯树、沟渠给阻碍,而且确实会阻碍视野,这应该就是姚襄选择在这里背山一战的缘故了。

洛阳盆地里真没什么可以倚仗的地形,洛水太长,处处都能被突破,洛阳城太大太破,金镛城又太小,那只能在这里了。

刘乘抵达首阳山对面的矮岭上,立下旗帜,稍作排布,溃兵立即汇集过来,然后其人率众居高临下,借着午后阳光看的清楚,自己的出现明显引发了山下通道内羌人部众的骚动。

很快就有一只部队不知道是失控还是怎么回事,径直来攻,似乎是要趁王师立足未稳,溃兵阻碍了部队往北面立阵的空隙,先做一场突袭。

对此,前军将军纹丝不动,桓伊在内的几位幕属也都不吭声,只任由那支部队来攻,甚至眼睁睁看着那支羌人部队又牵扯起来了好几支左右友军,一起往山上来,但还是不动。

一直推进到刘乘身前数百步,为首者旗帜都看得清楚,是个不大不小的「姚」字,中军这里却只是在主将身前百十步铺陈了一些简易盾牌、弩机,却依旧没有成建制部队前来阻击或者布防。

中军那两面旗帜也依旧不动。

见此场景,那支羌人部队即便是心中已经惊疑,此时也不可能不做尝试,便奋力发起冲锋。

当然,没有意外,已经抵达刘乘身后的毛穆之所督胡履部率先涌出,当场发起了反冲锋,继而是陈午部————这个场景简直是那日汜水关外的战事翻版一样。

但还没完,陈午之后是胡履的亲叔胡彬,是王洽部,然后毛穆之的大旗也出现在山岭之上,这次的援军数量可不是上次能比的,战场也迅速沿着矮岭扩大。

最终,尚未做出什么总攻总战,便已经有两三千羌人脱离了预定战场,在明显对方占据了高度优势的矮岭上与数倍于己的王师陷入混战。

「羌人只是一股气勇而已,军心早已经乱了。」毛穆之抵达后,与刘乘并马,稍微扫视了一下战场,便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咱们约束住部队,哪怕是不与之战,到了晚上他们也撑不住。」

「可不是嘛,这人数估计得有两万多,可羌人哪来两万兵,分明是丁口都来了,武器都不足。」刘乘点点头,明显认可对方的看法,却稍作提醒。「但若是按兵不动,只怕征西不乐意。」

「征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毛穆之依旧坦荡。「还是那句话,羌人明显失控了,咱们约束好部队,战可战,守可守!」

刘乘还是只有点头。

没办法,不光是毛穆之资历老的问题,关键是人家说得对,这一战主角是桓温,当好工具人就行了。此外,刘乘心中大约明白,如果还想在处置羌人的事情上有些讨论余地的话,反而要让这位征西将军出够威风出够气。

而这,真就不是刘阿乘再私心作祟了。

略阳氐众已经迁移走了,剩下摄头羌人保的再多他也没资格吃下去了,非要说跟姚襄有点交情,那是实话,但这点交情已经不足以让他去与桓温反复做撕扯了。

所以,针对羌人的处置的异议,还真是出于公心。

刘阿乘昨天回去之后仔细思考了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认为应该对羌人网开一面,多保存一些这个集团的活性。

首先是基于人道主义。

这不是开玩笑,此次北伐,一路走过来,刘乘对中原的混乱和人口离散又加深了一层,不能因为人家是羌人就简单的搞屠杀,你搞屠杀也成不了长远的事。

何况刘乘也不是穿越过来第一天了,他如何不晓得,眼前的所谓羌人集团,其实真要追究成员的血缘,一多半人反而是河北河南的汉人流民呢?只不过因为需要集团化才能生存,这才被动、主动将自己胡化,以求融入其中。

对这些人搞屠杀,确实下不来手。

当然,桓温应该也不是要搞屠杀,他明显是想借着战事,杀的狠一些的意思。

其次,羌人集团内部结构太特殊了,杀肯定是要杀的,打散肯定是要打散的,但真不是多杀一些人就能解决的,必然需要一代人、两代人才能慢慢消化。

而如果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杀的特别狠?徒留仇怨吗?军事上完成彻底征服不就行了?

再次,就是那个最深层的话题了,想要从根子上解决五胡的问题,你得先通过军事手段彻底击败对方,然后在后续处置中想法子汉化这些人,而想要汉化,就需要公平的政策,包括对羌人贵族一视同仁的人事任用。

可麻烦在于,现在桓温那里,江左侨族—荆州士族—益州士族的鄙视链都没法更改,连益州人都没法正经做个官,王猛都不愿意去荆州,还能指望对羌人一视同仁搞汉化?

羌人都汉化不了,还指望汉化基本盘没有出岔子的氐人?

如果不能一视同仁彻底汉化,那干脆回到基本的工具使用思维,该制衡制衡,该使用使用。

那么这种情况下,谢安说的还是对的,氐人需要制衡,而羌人是天然的选择。

刘乘之前是真的警惕氐人,而且确实有一点针对性,毕竟历史上淝水之战他总是晓得的,总是明白氐人是原本北方的大赢家,自然害怕所谓历史修正力。尤其是晓得氐人并没有内乱,且整个核心家族没有损伤的情况下就完成了代际交替,还成功改变了阵营,自然更要担心日后关中失控,低人复兴。

这可不是死灰复燃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唯独他自己也明白,历史肯定完成了巨大的扭转,谁知道接下来会往哪里走?万一氐人将来真成忠臣了怎么说?

而且桓温昨日说的有问题吗?

可哪怕摒除历史上的氏人这个脑海中的巨大影响,包括承认必须要用公平的态度对待氐人,他昨晚思来想去,也始终觉得,没道理不允许在氐人集团之外,尝试维持平衡或者进行制衡。

这不矛盾。

所以,思索再三,他最终还是希望尽量多保留羌人这个集团的活性。

但这一切,都需要这一仗结束才行,而且是要干脆利索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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