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为了你，不惜一切代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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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思远看来，父亲这么做，无异于放弃了自己。

但他没时间处理纷乱复杂的情绪。

常思远第一时间找郑嘉成吃饭，探了探口风，发现其他人还不知道此事，于是立刻借口找金玉谈融资，急匆匆坐飞机赶回平新。

坐在飞机上，常思远看着窗外没完没了的蓝天和云。

离远了，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觉得蓝天和云朵，还觉得美丽。飞在天上，身下无依无靠，稍有差池就要摔得粉身碎骨，这时候穿越云朵，只会感受到其中狰狞可怖。

飞机穿越云朵，舷窗一片茫然，视线内什么都看不到。飞机猛烈颠簸起来，是撞上了气流。

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把命悬在万丈高空，随时可能跌落，但其实往哪飞，怎么落地，都是听地面指挥的，自己压根看不到。地面指挥的人当然不怕，他怎么都死不了。

常思远知道，易住链就是在天上飞的飞机，他开着飞机，但又能看到什么呢？

在地面指挥他的，或许是壬金资本，或许是万象集团，又或许是……

总之是其他人。

常思远用手背盖住眼睛，靠在飞机座椅。他叹了口气。创业就是没完没了地穿越云朵，云朵总在这里，穿越一个，紧接着还有下一个。地面指挥如果放弃他，那么他总有一天要粉身碎骨。

他绝对不能被壬金资本放弃。

他绝对不能让羊肠子河村的官司打起来。

常思远这么想着，又想到常村长的犟脾气，心情很不好。结果，下飞机的时候，常思远又看到了最新的商业新闻，心情就更糟糕了。

新闻是关于万贸通的，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向景辉着手与万贸通洽谈收购事宜；第二，乌玉确认出任项目一号位。

而新闻的标题是：

《向家龙凤打擂台，万贸通或是下一个易住链》

……

“万贸通？成为下一个易住链？这不可能。”费伦摇了摇头，“向大公子收购万贸通，不是为了再造一个易住链，而是为了在万象集团的原材料建设上发力。”

金玉坐在费伦对面，端起黑咖啡慢慢地喝。费伦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中美关系越来越复杂，我觉得，过去十年的‘全球村’时代要落幕了。以后是地缘政治的时代。”

金玉把咖啡杯放下：“所以大宗商品的价格会随着地缘政治的紧绷而频繁波动。”

“是的。”费伦抱着手，看向窗外，默默思索了几秒，然后说，“所以向大公子看中万贸通，一是为了在价格波动时锁住低价，二是为了在风险中牟利。风浪越大，鱼越贵。”

“特朗普上台，中美关系就注定要恶化。只是不知什么时候。”金玉轻叹。

“做好准备吧。”费伦摇头，“这就是时代。”他把手里的咖啡仰头喝光，起身准备再买一杯热美式。金玉说：“帮我也加一杯。”

费伦起身去柜台前，很自然地替金玉付了咖啡钱。回身落座的时候，金玉掏出手机，发了个咖啡钱的红包给费伦。

费伦忽然笑了：“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让女生付过账单。”

“我习惯AA。”金玉说。

费伦没收，把手机轻轻搁在一边。

今天是费伦主动约了金玉，来谈自己的人事安排。两人一见面，就开始讨论万贸通、中美局势，而此时此刻，宏观大事说完了，国际局势也剖析过了。

咖啡却还没上。

上一轮的咖啡杯还被收走了。

现代都市人，手里没杯咖啡端着，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两人看着彼此，忽然之间无话可说。

沉默了很久。

金玉先开口。

“费伦，好久不见。”

……

咖啡馆的光线和办公室不同。办公室的大灯从头顶打下来，惨白的，纤毫毕现，力求看清楚每个字，让所有的错误和人心无处遁形。而咖啡馆的光线美化一切，可以模糊掉很多瑕疵，模糊掉过去的不愉快，甚至，模糊掉一个人惨烈的死亡。

费伦没再提刘劲松。

刘劲松已经死去很久了，曾经他为了刘劲松的死而痛苦万分，但随后，他从刘劲松的死亡中得到了好处。

一个人消失了，会留下有形的和无形的遗产，会空出一个重要或渺小的位置。人活着，让人高兴，但挡路。人死了，多么悲伤，但有好处。

有时候费伦甚至庆幸刘劲松死了。因为刘劲松死了，他才能吃掉刘劲松的政治遗产，短短两年，攀到现在的地步。若是刘劲松活着，再怎么提携，他也坐不到现在的位置。

费伦看着金玉，想起自己过去两年因为刘劲松之死而对她的痛恨，又想到自己从刘劲松之死中获得巨大的好处，算来算去，若是没有金玉，他费伦也爬不到今天——费伦忽然觉得，人活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黑色幽默。

生命简直是荒诞无常。

“金玉，好久不见。”费伦忽然笑起来。咖啡刚巧在这时候端过来，他借着站起身帮忙拿咖啡的动作，隐蔽地揩了下眼角。

几秒种后，又按了下眼角。

或许是为了生命的荒诞，或许是为了难以言喻的死亡。费伦掩饰着自己的眼泪，把热美式放在金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