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年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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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贵,跟您平时喝的那个差不多。
"
潘国梁把酒放回去,笑了一声:
"行了,你有心了。今年过年,初一带着婷婷回来吃饭。
"
"知道了爸。
"
腊月十六那天,张诚一大早就醒了。潘婷还在睡,窗外天还黑着,但远远能听见码头那边传来的零散鞭炮声,隔着一层冬日的冷空气传过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什么细碎的锣鼓。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下楼的时候客厅里还没亮灯。
尾牙这日子,对闽省人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节点。村里不像镇上的商家那样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祭拜不能少。张建国昨天就打过电话来说了,今天早上要拜妈祖,让张诚也过去。
张诚推开院门走出去,初冬的清晨冷得刺骨,他拢了拢外套领口,沿着村道往妈祖庙的方向走。路上的石板还泛着潮气,前几天下过一场雨,路边的草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妈祖庙里已经有人了。张建国站在香案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香,正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供桌上摆着三牲、水果和几碟糕点,香烛已经点起来了,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把庙里那几尊神像照得忽明忽暗。
张诚走进去,张建国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过来上香。
"
张诚走过去,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张建国站在旁边,等他上完香才开口,语气随意:
"今年风调雨顺的,海上没出什么大事,你那边生意也顺当。该谢谢妈祖娘娘保佑。
"
张诚点了点头:
"那肯定要谢。年三十还得来上香。
"
两人在庙里站了一会儿,张建国把香炉里的香灰拨平了,又弯腰整理了一下供桌上摆放的果品,然后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回去吧。下午要把灶神送走,你记得过来。
"
张诚应了一声,跟着张建国走出庙门。清晨的阳光已经升起来了,在灰白色的天幕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村道上陆续有人走过,有推着小车的,有拎着篮子的,也有跟张诚一样刚从妈祖庙里出来的人,熟人碰了面互相点头打个招呼,气氛比平时多了几分过年的气息。
张诚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潘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旁边喝粥,面前摆着一碟咸菜和一个切开的咸鸭蛋。看见他推门进来,放下筷子:
"爹那边拜完了?
"
"拜完了。
"
张诚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锅里还剩半碗粥,他盛了一碗,夹了一块咸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下午送灶神,我得去爹那边帮忙。晚上尾牙不办了,就在家吃个饭,你有想吃的没?
"
潘婷想了想:
"炖个排骨就行,简单点。反正后面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
张诚笑了笑:
"行,那我一会给你炖上。你就在家歇着吧。
"
下午的时候,张诚又去了张建国家。张建国正蹲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几根香,正在往灶台旁边的小香炉里插。供桌上摆着一碟糖糕、一碟米糖、一杯清茶,香烛都点好了,火苗在冬日的冷空气中跳动。
张建国看见他进来,也没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把香点上,跟我一起拜。
"
张诚走过去,从香炉旁边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在灶台前面站定。张建国也站直了身子,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高:
"灶王爷,上天多说好话,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全家平安。
"
张诚也跟着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张建国退后两步,又对着灶台弯了弯腰,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香灰:
"行了。明天开始筅尘,你那边也该打扫了。别等年根底下忙不过来。
"
张诚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我明天就搞。
"
腊月二十四那天早上,张诚五点多就醒了。他掀开被子的时候,潘婷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
"几点了?
"
"还早,你再睡会儿。
"
潘婷没有再说话,裹着被子又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张诚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楼,从杂物间里翻出那把绑在长竹竿上的除尘掸,又拿了一条干毛巾和一块湿抹布,开始从顶楼往下打扫。
房子的面积不小,一个人干确实费劲。他先从三楼开始,把天花板和墙角的蜘蛛网掸干净,又用湿抹布把窗台和门框擦了一遍。二楼的时候他休息了一小会儿,站在窗边喝了一杯水,又继续往下干。等他把整个一楼客厅都扫完、擦完,已经快中午了。
潘婷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家具都被挪到了中间,地面刚拖过,还泛着潮湿的光。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副刚忙活完的样子,笑了一声:
"你一个人干的?
"
"不然呢?你不是怀着孕呢嘛。
"
潘婷走到窗边伸手摸了一下窗台,干净的,手指上没有灰。她又转头看了一圈:
"那中午我做饭,你歇着吧。
"
"行。
"张诚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水盆边上,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午还得包红团呢,有的忙。
"
下午,张诚和潘婷一起去了老宅。陈婶子已经把灶台收拾出来了,张建国也系着围裙在堂屋里忙活,几袋糯米粉和红曲粉已经在八仙桌上摊开了。陈婶子正弯腰往一个盆里倒糯米粉,看见张诚和潘婷进来,笑着说:
"来得正好,正缺帮手。
"
张诚走过去洗了手,站在陈婶子旁边帮她和面。潘婷也挽起袖子,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开始搓红团馅。阿和媳妇跟阿和一块儿回来了,也加入了包红团的队伍。阿禾也来了,她刚嫁过来没几天,头一回参与这种大家庭的集体活计,干得格外认真。她把揉好的红曲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用手掌按扁,包进绿豆馅,再捏紧收口,放进红团印模里压实,倒在干净的竹筛上。
"你这个包得挺好看。
"潘婷看了一眼阿禾手里那排红团,夸了一句。
阿禾被她这么一夸,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低着头,耳朵尖又红了。
陈婶子看着那排刚印好的红团,每一个都圆滚滚的,花纹清晰,泛着红曲特有的那种暖红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人多干活快。往年我一个人揉面,得忙活一整天。
"
张诚弯腰把包好的红团一屉一屉地码进蒸笼里,动作不紧不慢。潘婷坐在旁边,端着那盘已经包好的红团,一个一个地码进蒸笼里。
等所有的红团都上了蒸笼,陈婶子盖上锅盖,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火。蒸笼很快就冒出白汽,带着糯米和红曲特有的甜香,在冬日的厨房里弥漫开来。陈婶子坐在灶台边,拿帕子擦了擦手,接过张建国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这红团蒸出来要是好,明天还能做一锅。今年过年人齐,得多备点。
"
阿和媳妇在旁边削着一只苹果,随口问了一句:
"婶子,咱今年除夕怎么过?是都在老宅这边吃,还是各家自己开火?
"
陈婶子抬眼看了张建国一下。张建国正蹲在门口抽烟,听见这话,把烟掐灭,转过身来:
"今年都回老宅吃年夜饭。你们三兄弟一家子都过来,人多热闹。菜我提前备好了,不用你们操心。
"
张诚把蒸笼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又盖回去:
"行,那我来准备酒。
"
蒸笼里的红团已经上色了,一个个饱满圆润,泛着红曲特有的那种暖红色。张诚看着那一屉屉码放整齐的红团,心里那股过年的劲头终于实打实地涌了上来,顺着那蒸腾的白汽漫进鼻腔,又从嗓子眼儿暖到了胃里。
腊月二十七那天,张诚又去了一趟镇上,这回是专门买年货的。
潘婷也跟他一块儿去了,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站在张诚旁边,看着他把一条大鱼拎起来又放下。
"这鱼新不新鲜?
"张诚转头问了一句。
"你看鱼眼睛亮不亮。
"潘婷凑过去看了一眼,
"眼睛亮、鳃红、鱼身有弹性,就是新鲜的。
"
张诚又拎起一条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条行。
"
卖鱼的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厚厚的胶皮围裙,手指冻得通红,咧着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笑着说:
"兄弟好眼力!这条是今天早上刚靠岸的,你看这鳞片,闪着光呢!
"
张诚也没还价,爽快地付了钱,又陆续买了排骨、五花肉、三只鸡、两只鸭子,每一样都经过潘婷的点头才装袋。光肉类家禽就装了好几个塑料袋,在后备箱里堆了小半截。
他又去了一趟干货店。店里的货架上摆着整排的蛏干、干贝、鱿鱼干、虾米,张诚每样都称了一些,又买了一袋干香菇和一袋木耳,干货的柜台前面,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店员正在用纸袋给人装干贝,动作利索,袋子一扎,红绳一系,干净利索,看着就利落。
潘婷在干货店里转了一圈,又捡了一包桂圆干和一包红枣:
"这些留着炖汤用。
"
"行,拿着。
"
最后又去了一趟卖春联和门神的摊位。摊子摆在街口那棵老榕树底下,一张长条桌,上面铺着几卷红纸,写着各种吉祥话的春联挂在旁边的绳子上,在风里微微晃动。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低头写一幅还没完成的春联,笔尖落在红纸上,带着一股子墨香和年味。
张诚弯腰挑了半天,选了一幅写着
"家和万事兴
"的春联,又挑了一幅
"一帆风顺年年好
"的横批,还买了一对门神和几张福字,又顺手买了几张红纸,准备回头给阿宇和大哥那边也贴一套。
结账的时候,潘婷又从摊子旁边拿起一叠红包,数了数:
"这个也得买,过年给小发红包用。
"张诚说行,又加了一叠。
年二十九那天,张建国一大早就把张诚叫过去了。
"今天辞年,要祭拜祖先。
"张建国站在堂屋里,供桌已经摆好了,上面铺着红布,摆着一排香烛和供品——三牲、水果、糕点、酒,还有几碟小菜,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大红蜡烛已经点起来了,烛火在冬日的晨光中微微晃动,把供桌旁边那几幅祖先的照片照得忽明忽暗。
张诚跟在他身后,按着顺序——先拜祖先,再拜地基主。一套流程走下来,将近一个小时才完事。
张诚走出堂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但也没有下雨的意思。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手里都拎着东西,是去妈祖庙上香或者去祖坟祭拜的。张建国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明天除夕,别睡过头了。
"
"知道了爹。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
除夕那天,张诚五点多就醒了。天还没亮,窗外还是一片深沉的灰蓝色,但远处已经有人在放鞭炮了,零星的声响隔着窗户传进来,带着一种年根底下特有的热闹劲儿。
他摸黑起了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穿好衣服。潘婷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激灵了一下。他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炊烟的气息。
他推开院门走出去,村道上已经有人走动了。有拎着篮子的,有端着盆的,还有人正在往门口贴春联,手里攥着一卷红纸,正比对着位置。他一路走到老宅,张建国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门口贴春联。供桌上摆着大红蜡烛,火苗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张建国贴完最后一幅春联,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进屋准备拜拜。
"
张诚跟着他走进堂屋,帮着把供桌上的供品重新摆放整齐。酒倒好了,三杯,一字排开;茶也泡好了,三杯,整整齐齐地列在酒杯旁边。香点燃了,三炷,稳稳地插进香炉里。
等所有祭拜的流程走完,天已经大亮了。张诚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远处偶尔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一阵又停了,隔不了多久又在另一个方向响起来。
院子里的灶台上已经架起了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张建国正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正在搅动锅里翻滚的汤。张诚走过去,弯腰往锅里看了一眼,乳白色的汤底里翻滚着整只鸡和几块排骨,咕嘟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今天年夜饭有几道菜啊?
"张诚问了一句。
张建国头也没回:
"你陈婶说了,主菜交给饭店,咱们自己炖这只鸡,烧个鱼,弄盘青菜,凉菜也在饭店买好了,够吃了。
"
张诚在灶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又伸到灶台前面烤了烤,火苗的热气烘在掌心里,暖融融的:
"那行。潘叔那边说初一让婷婷回去吃饭,他老早就打电话催了。
"
张建国把勺子放下,盖上锅盖转过身来:
"初一去老丈人家吃饭是应该的。你初二再去你嫂子家那边。
"
"知道了。
"张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堂屋里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他爹,
"那晚上几点开席?
"
"六点吧。你们几个早点过来,别等菜凉了。
"
张诚点了点头,转身往院门口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院子一眼——张建国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苗映红了他那张被海风吹糙的脸。灶台上的锅盖缝隙里冒出一股白汽,带着鸡汤特有的鲜香,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推开院门走出去,沿着村道往自家方向走,迎面碰上了阿宇。阿宇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张诚,咧嘴笑了:
"哥,我正找你呢!
"
"什么事?
"
阿宇快走几步到他面前:
"哥,我下午得去一趟镇上,买点东西。你有空不?
"
张诚想了想,下午确实没什么事:
"行,我下午没事,跟你去。
"
阿宇嘿嘿一笑:
"那就行!我买了东西回来还得去老宅帮忙。
"
"那你赶紧去准备,下午两点出发。
"张诚摆了摆手,继续往家走。
下午两点,张诚和阿宇开车去了镇上。路上没什么车,镇上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了不少,路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阿宇去了趟杂货店,买了一卷新的红绳和几盒火柴,说晚上拜拜要用。又去了一趟干货店,买了几包糖果和瓜子,说晚上看春晚的时候吃。
张诚在镇上又转了一圈,买了几个红灯笼,准备挂在家门口的屋檐下,又把阿宇带到海味楼,把定好的菜核对了一遍,把尾款结了,心里才踏实下来。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村道两旁的房子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窗户上映着人影。张诚开得不快,从车窗往外看出去,能看见不少人家门口已经贴好了春联,门框上挂着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肉香和柴火燃烧的气味。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潘婷正站在门廊下,手里攥着一把红灯笼,正仰头往屋檐下挂。张诚赶紧快步走过去:
"你等会儿!我来挂,你别爬梯子。
"
他接过那串红灯笼,三两下就挂好了,红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在门廊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好了,进屋吧。
"张诚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客厅里开着灯,茶几上摆着几盘糖果、瓜子和花生米,电视开着,正在放新闻。潘婷在沙发上坐下,张诚在旁边坐下,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上主持人说着除夕祝福,窗外又传来一阵零星的鞭炮声,在安静的冬夜里格外响亮。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张诚带着潘婷往老宅走去。路上能看见不少人家门口亮着灯,院子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和说话声,在冬夜的冷空气中格外清晰。张建国正站在院子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两人走过来,朝屋里摆了摆手:
"来了?快进来,菜都摆好了。
"
堂屋里,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炖鸡摆在正中,旁边是一大盘红烧鱼、清炒时蔬和几碟凉菜,还有一大碗海鲜汤,汤面飘着翠绿的葱花。碗筷已经摆好了,酒也倒好了,大哥张志和柳丽萍已经在桌边坐下了,阿宇和许禾坐在旁边,正低头说着什么。
陈婶子正在灶台边收拾东西,张建国招呼着张诚和潘婷坐下,自己也落了座。大家围坐在圆桌旁边,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张建国端着酒杯站起来,目光在几个孩子的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面前的酒杯上,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今年这一年,过得顺当。你们几个都成家了,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来,喝一杯,祝明年顺顺利利。
"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有人隔着一道院墙在跟他们一道庆祝。桌上的筷子动起来,热气腾腾的菜被夹到碗里,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几个年轻人围坐在客厅里看着春晚。电视屏幕上的小品演到一半,张诚偏过头,从窗户看出去,夜色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远处的海面上泛着点点渔火。
墙上的挂钟走过了十二点。张诚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灌进来的同时,远处传来密集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有人在这一刻同时按下了开关。红色纸屑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翻飞又落下,在冬夜的冷空气中画出一道道细细的弧线。
他转过头,看见潘婷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围巾还没解下来。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新年好。
"
她笑了一下:
"新年好。
"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继续,在冬夜的冷空气中炸开又散落,像是有人把一整年的热闹都攒到了这一刻,一下子全放了出来。张诚站在窗边,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声响,看着远处海面上隐约的灯火,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开头的时候他还在滩涂上挖沙虫,现在他站在自己的房子里,身边站着他的妻子,远处停着他定下的远洋船。
这一年,过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