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新船员出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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磟阿和发来那条短信之后,张诚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又坐了一会儿。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从墙头翻过来,把老槐树枝丫上最后几片枯叶吹得沙沙响。阳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照下来,在他脚边画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带,连影子都比冬天的短了几分。
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院门就被推开了。潘婷拎着一个菜篮子走进来,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一把葱,还有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鲈鱼,鱼鳃还在轻轻翕动。她走到灶台旁边,把菜篮子放下,回过头看了张诚一眼:“你那个外省的船员,阿和跟你提过没有?叫什么?”
张诚想了想,在脑子里把阿和之前说过的信息过了一遍:“好像姓王,叫王军,在沿海干了好几年了,不是新手,别的也没细说,等明天上了船就知道了。”
潘婷“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她蹲在灶台旁边,把那两条鲈鱼从草绳上解下来,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放在案板上,又弯腰把青菜拿出来择,动作利落。
张诚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也弯腰帮她把葱根上的泥搓掉:“明天五点多就得出海,中午不一定回来。”
第二天凌晨,张诚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深沉的蓝灰色。他坐起来,潘婷也醒了,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四点半。”
她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又翻了个身继续睡。张诚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楼,在厨房里把昨晚剩下的半碗粥热了热,几口喝完,把碗洗了放回碗架上,拿起车钥匙出了门。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子硬邦邦的凉意,巷子里安静得出奇,路灯的光在石板路上画出一个个模糊的圆圈。走到码头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阿和已经站在那艘船旁边了,他身后站着三个人,正蹲在码头边缘,像是在检查什么。张诚走过去的时候,阿和先看见他,直起身来朝他招手:“诚哥!”
张诚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三个人。两个本地人年纪看着都不大,其中一个身板更结实一些,站着的时候两条腿分开与肩同宽,脚底踩得很实;另一个稍微瘦一点,但眼神活泛,正在打量张诚。站在靠后位置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头中等,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上有明显的茧子。
阿和侧过身,依次介绍:“诚哥,这是李成,之前跟过几年近海船,干活利索。这是赵福成,也是本地人,以前在码头干过杂活,船上的基础活都熟。这是王军,外省的,在沿海干了好几年了。”
张诚点了点头,先看向李成:“以前跟的什么船?”
李成站直了身子:“十二米的近海拖网船,跟着跑了三年。后来船主不干了,船卖了,我就下来了。”
张诚又看向赵福成:“你以前主要在码头上干什么?”
赵福成搓了搓手:“啥都干过,搬货、理网、给船补漆,也帮人卸过鱼,船上的活大部分都见过。”
张诚最后看向王军。那人站着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跟张诚对上,没有避开,也没有刻意迎上来,只是安静地站着。张诚问了一句:“你以前在哪跑的?”
王军的口音确实没有明显的本地腔:“浙省那边,跟过几艘远洋船,跑过两年南海。”
张诚听了这话,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跳板的方向走:“都上船吧,先熟悉熟悉。”
几个人跟着他上了船。阿和走在最前面,带着李成和赵福成往船尾走,去看起网机和渔网的摆放位置。张诚放慢了脚步,跟王军并排走了一段,侧头问了一句:“你以前跑远洋船的时候,最久在海上待过多久?”
王军想了一下:“四十天,淡水机出过一次故障,后面几天都是按量配给的。”
张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领着王军走到船舱门口,推开门,侧身让他看了一眼舱内的布局:“这是休息舱,六个铺位,有空调和供暖。远洋船那边的生活区比这个大,但布局差不多。你先熟悉熟悉,有什么不习惯的跟我说。”
王军站在船舱门口看了一会儿:“有个住的地方就行,我没什么讲究。”
大哥张志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一小截,也没弹:“阿诚,人都齐了?”
“齐了,可以走了。”
大哥张志缩回驾驶舱,发动机随即启动。张诚站在甲板上,看着阿和带着李成和赵福成在船尾忙活,两人正在学着整理网纲。李成上手快,阿和说了一遍怎么理网,他就能跟着操作,赵福成动作慢一些,但看得出在努力跟上节奏。张诚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驾驶舱门口,在门框边站定,往里看了一眼。大哥张志正握着舵轮,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船头正缓缓调转方向,对准了海面。
船离港之后,天色开始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白。张诚站在船头,海风迎面吹来,比清晨那阵柔和了一些。他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等着那人走近了,才偏过头看了一眼。是王军,他走到船舷边站定,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张诚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王军接过去,没有立刻点,先夹在耳朵后面。张诚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瞬间扯散,他弹了弹烟灰,开口问了一句:“你跑远洋船的时候,最远跑到哪?”
王军把耳后那根烟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点:“最远到过南太平洋,靠近斐济那一带。”
张诚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那确实跑得不近。”
王军点了点头:“跑远洋收入是比近海高,但人也累。一趟出去一两个月,靠了岸补给完又走,一年到头在船上的日子比在岸上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手指在烟卷上又转了一圈,“后来船主换了,新船主把船卖了,我也不想再找远洋船跑了,就回了近海。”
张诚抽了一口烟:“近海确实比远洋安稳,但收入也少一截。你要是愿意,等远洋船下水了,你还可以继续跑远洋。”
王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吹散开:“张老板,我就想知道,你这船什么时候能跑远洋?”
张诚弹了弹烟灰:“估计得到年底。现在船还在造,七十米的钢壳船,船厂那边说工期十个月。”
“船厂技术行吗?”王军的语气不算重,但显然是真心在问这个问题,“七十米的船,跟近海的二十五米完全是两码事。”
张诚知道王军问的是实话,七十米远洋船的设计和建造对船厂的技术要求确实很高,尤其是在沿海一家没有造过远洋船的船厂。他也想到过这个问题,但他更相信既然国产能造出万吨巨轮,一艘七十米的远洋船应当不成问题。
他弹了弹烟灰:“技术的事我交给船厂的专业师傅去操心,我作为船主给他们足够的耐心和试错空间就行,总得有人给国内船厂积累远洋船的经验。”
王军听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张老板,我跟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