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清霄殇——悲世之音(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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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缓缓流淌而出,与方才压制敌军的肃杀截然不同。这是一首极轻、极慢的曲子,像是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音色清冷而低沉,余韵拖得很长,每一声落下都像是有一片什么很轻很薄的东西在风中缓缓落下。
孔秋恰好站在离她不远的一处高台上。他本在等萧衍处理完军务,可当那琴声传入耳中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
其音哀然,不似寻常乐章,倒像是一曲悼亡之曲。
他听了一会儿,终于微微侧过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隔着数十丈距离,他只能看到一位白衣女子独自坐在石上,面纱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可那琴声里透出来的感觉,却让他移不开目光。
孔秋低声自语:“这琴音……何故如此悲凉?”
他微微皱起眉,又听了一会儿,心中不禁有所感触。
许是被这曲子所感染,他竟是对宋浅清多了几分的好奇。见其戴着面纱,看不清楚面容,又觉其颇为神秘。
“看来这女子是在为死去之人而弹,”孔秋心里计较,“所谓琴声衬心声,如此凄美的琴声,想必这人此时的内心定是不好受的。”
她这是在悲痛么?孔秋不清楚,音修的情感本身便要比寻常修士丰富,眼前这女子虽不曾流露过任何表情,可她所弹乐音便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她的情感,全部寄托在了琴声里面。
想来,是个心细多情的女子,竟肯为这些死去的人再弹这最后的一首送别曲。
……
“先生走神了?”
适时,萧衍已然和程钦交代完了各项事宜,注意到一旁孔秋略显失神的模样,他不禁发问。
孔秋回过神来,视线从宋浅清身上移开,转身面对萧衍,神色恢复如常:
“在下不过是在想些事情罢了。”
萧衍笑了笑,没有追问。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西北方向那片还未完全散去的灵光,似是在估算时辰。
“对了,先生方才下棋之时,可是想与寡人说什么?”
孔秋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向萧衍开口。此前在棋局中他曾提起一句,被萧衍打断。此刻正是合适的时机,再不说,只怕今日之后便再难找到合适的场合了。
他于是微微拱手:“回王上。孔秋已在燕召国待了五年之久,算算时间,也耽误了许多行程。孔秋想着,如今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萧衍微微一怔:“先生要走了?”
“这些时日承蒙王上照顾,只是武王许我百年游历中域列国,如今已过大半光景,中域诸国却还有大半未曾拜访,实在是不得已离开。”孔秋的声音平稳,带着几分歉意。
萧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方才的随意:“先生走得这般急,寡人本还想为先生谋个官职。王城最高学府精武堂还缺一位祭酒,本该是先生来当最合适不过了。”
精武堂是萧衍在讲武堂体系之上新设的一座学府,将各地讲武堂中资质最优的修士集中培养,是为燕召国未来的修仙界储备人才。而祭酒一职,便是这座学府的最高管理者。
孔秋闻言,却是轻轻笑了笑:“王上说笑了,在下一名外籍人士,怎做得此职位?而且,王上心里不是还有一名人选么?”
见自己所想被孔秋直接点破,萧衍不由得一笑:“先生且说说看,可还有谁能与先生相比?”
孔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了侧目光,看了一眼一旁的程钦。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自然是程将军之子了。”
他所言,不是程远又能是谁?
萧衍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次计划,程家军功不可没,其本身又是一个十分忠于王室的家族,提拔其家族中人来当他的心腹那是再合乎常理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这几年来,程远官位虽小,能力却是显而易见,深得他的心意。
“先生说的是程远?”萧衍摇了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先生倒是替寡人选好了人。此人确实是个人才,只是太过年轻……”
“年轻可以历练,”孔秋接过话,语气从容,“心性却难更改。在下在燕召国这五年,虽与程远公子见面不多,但每每交谈,都能感觉到此人眼界开阔,遇事沉稳,年纪虽轻却有全局之见。精武堂祭酒一职,程远公子远比在下更为适合。”
萧衍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他背着手,又看了孔秋一眼。
“先生心意已决,寡人也不好强留。只是不知此番一别,何时能再见到先生?”
孔秋拱手笑谈道:“在下虽说是周游列国,可迟早有一日要回武王都复命。王上作为中域诸侯王之一,待得日后朝见天子时,在下与王上自会相见。”
他此言非虚,武王室虽然衰微,明面上却还是天下共主。既是中域之主,诸侯国自然是要定期去朝拜。故而每百年,中域诸国国君都要去往武王室都城一次。以往萧衍作为储君还未正式上任前便与其父君去过几次,想来算算日子,下一次去是在五十年后。
“既然如此,那便只好武王城再与先生见面了。”萧衍微笑送行。他着实是看中了孔秋的能力,但奈何对方身为武王身边的人,实在不好强留。
“王上再会。”孔秋恭敬回礼,语气尽显谦卑。
远处,那阵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孔秋下意识地回过头,向方才那道身影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石头上已经没有人了,古琴和白衣都已不见,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晨光落在那块石头上,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
可方才坐于此处的那道身影,却在不经意间烙印在了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