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他大概在躲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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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国的笔记写得很细致，每个电话都有记录——日期、时间、时长、对方身份、通话要点。

关于通达贸易的电话有多次，来电方标注的都是“方（国资委）”。

通话内容简要记录了方某的指示——“建议支持通达贸易”、“蔡晓峰有潜力”、“业务上关照一下”。

这些措辞都很模糊，单独拿出来不算什么证据，但跟孙建国后续的操作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指令链。

“你为什么要记这些。”

“因为我怕。”孙建国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知道这些事不对。但方某是我的直接上级，我不能不听。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把所有事情记下来。如果有一天这些事曝光了，至少我说得清楚——不是我主动要做的，是有人要我做的。”

“那通达贸易那边的蔡晓峰——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方某的秘书介绍的。说是一起吃过饭。蔡晓峰这个人年轻，嘴甜，会来事。他说他是蔡成功的表侄，但跟蔡成功不是一路人。他说他想把通达贸易做成正规的建材公司，需要启动资金。

我当时觉得帮一把也无妨——大风厂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有人接盘是好事。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只做建材——他拿了注资以后把大部分钱都转去做民间借贷了。”

“民间借贷？”祁同伟皱起眉头。

“对。他把城建投注进来的钱以高息借给了外面的人。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去找他，他说那些钱是正常的资金运作，不算挪用。我说你这叫资金运作？他说孙总您放心，利息回来以后公司的利润会更好看，到时候您也好交差。我说我不需要交这个差。他说——但方主任需要。”

孙建国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窗外那棵法桐的芽苞在风里微微颤动，有一粒已经裂开了缝，露出嫩绿的叶尖。督查组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滴水声。

季昌明坐在藤椅上，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扶手上，问了一句让孙建国沉默了更久的话。

“孙建国，你说你记笔记是为了保护自己。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批的那些钱，最后流到了民间借贷市场。那些借钱的人，利息高得还不起，可能会倾家荡产。你在笔记本上写的每一个字，既是你的保护伞，也是别人的催命符。”

孙建国低下头，两只手用力攥在一起，指关节白得没有血色。

“想过。出事以后天天想。我干了一辈子工程，修了几十座桥，几十条路，没有一座桥塌过，没有一条路烂过。但这件事——我修了一座桥，让别人在上面走了歪路。”

“那个蔡晓峰现在人在哪里。”祁同伟问。

“上个月还在汉东。他那个建材市场里的办公室还开着，但他不太去。民间借贷那边的纠纷多了，他大概在躲债。”孙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是通达贸易的，地址在大风厂旧址的厂房。

侯亮平从旁边站起来，走到孙建国面前，看着他。

侯亮平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鄙夷，但孙建国被看得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