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你的路,到此为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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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隐云后,归德堡南城一片漆黑。
水渠边的枯草被风压得贴地,渠水早已冻成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红娘子裹着一件黑布短袄,蹲在磨坊后墙外的土坎下,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她手里攥着一根细麻绳,绳头拴在十步外一块虚浮的木板上——那木板正盖在旧排水口上面。
只要有人掀开木板往里钻,她手上一扯,木板就会带着人一起滑进排水口下的浅坑里。
坑底铺了厚厚一层软沙,人掉下去摔不伤,但绝对爬不出来。
夜风从墙根灌过来,冷得刺骨。
她等了一个时辰,手指已经冻得发麻,但始终没有松开那根绳子。
终于,磨坊后墙那扇窄门轻轻开了条缝,一个黑影侧身挤了出来。
那人手里没有提瓦罐,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只空着两只手,摸黑走到旧排水口跟前,蹲下身,伸手去掀那块木板。
他手指刚碰到板沿,红娘子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一声闷响,木板整个翻了过去,那人来不及收手,整个人往前一栽,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出口,便一头扎进了排水口下的浅坑里。
紧接着,坑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沙声响,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红娘子两步蹿到坑边,低头一看:
坑里蜷着一个人,灰棉袄,瘦长脸,正是白天那个提瓦罐的年轻人。
他摔进软沙里,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红娘子一抬脚,踩住他的后背,把一根细麻绳利落地绕上了他的手腕。
“别动。”她的声音低而平静,“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胳膊拧到背后去。”
年轻人僵住了。
两刻钟后,这个年轻人被押进了归德堡副总兵府后院的一间偏房里。
房门一关,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林禾坐在灯旁的一张木椅上,面前搁着一碗热茶。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对面椅子上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了一口茶。
年轻人被那道目光看得脊背发紧,喉结上下动了动,却咬着牙不开口。
林禾放下茶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是邱掌柜的儿子,还是邱掌柜的下人?”
年轻人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回……回大人的话,小的是磨坊的帮工。”
“帮工叫什么?”
“姓王,叫王栓。”
“王栓,”林禾点了点头,“你在磨坊干了几年?”
“两……两年。”
“两年。”林禾道,“那你知道邱掌柜在替谁做事吗?”
王栓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立刻答话。
林禾也不催他,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块在米脂山坳里捡到的石头,搁在桌上,慢慢转了一圈。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但你若说,我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他的声音很平,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讨价还价的沉,“你想想,你替邱掌柜卖命,值得不值得。”
王栓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麻绳,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
“邱掌柜…每月往大同送一封信,信都是夜里从排水口送出去的。送信的人,是堡外一个贩羊皮的货郎,每旬来一回。”
“货郎叫什么?”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左耳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林禾与李岩对视了一眼。
左耳缺了一块。
这个特征,他们听说过——巴图手下有个专门走货的联络人,人称“缺耳刘”,在陕北各堡之间贩羊皮为幌子,实则传递军情。
“缺耳刘上一次来归德堡是什么时候?”林禾问。
“五……五天前。”王栓道,“他那天夜里来过一趟,拿了邱掌柜一封信,往北走了。”
“信上写了什么?”
“小的不敢看,真的不敢看。”王栓急道,“邱掌柜的书信从不经我的手。”
林禾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半扇。
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几晃。
他望着城南磨坊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李岩,缺耳刘五天前拿走的信,送出去就是往大同的路。范永斗此刻应该已经知道归德堡查账的事。”
“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做?”李岩问。
林禾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来,灯火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会让归德堡里的暗桩撤。”他说,“但撤之前,会做最后一件事,把我按住的那个明桩老梁头,灭口。”
“所以......”
“所以今夜,你带人去城南老梁头的屋子外头守好。”
林禾道,“邱掌柜只要动了灭口的心思,就一定会派人去老梁头家。你在那儿等着,来一个,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