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燕归南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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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蔫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林禾没有再逼他,只对旁边的亲卫道:“带下去,让他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跟我说。”
赵老蔫被架出去之后,李岩从门外进来,低声道:“大人,缺耳刘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说。”
“正常。”林禾道,“他替范永斗跑了十几年腿,什么场面没见过。先晾他一天,让邱掌柜去跟他说几句话。”
李岩一怔:“让邱掌柜去?”
“邱掌柜跟缺耳刘打过两年交道,缺耳刘知道邱掌柜手里有什么。”
林禾站起来,走到窗前,“让邱掌柜告诉他,他手里那片蓝封碎片,林禾已经拿到了。缺耳刘是聪明人,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岩恍然,转身去了。
林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枯枝,沉默了很久。
范永斗在归德堡的暗桩,老梁头、周德胜、赵老蔫,如今再加上一个缺耳刘,全线落网。
可邱掌柜那句“他扎在兵部”的话,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周德胜从兵部抄出来的那道调令,经手人是谁?
兵部职方司,管的是天下舆图、边镇军情。
能接触到那道调令的人,整个职方司不超过五个。
这五个人里,有一个是范永斗的人。
“燕归南墙”四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燕归:燕京归来?
南墙:是地名,还是人名?
林禾在窗前来回踱了两趟,忽然停住脚步。
他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他查抄周德胜的屋子时,在周德胜的书案抽屉最里头,发现了一张被揉成团的废纸。
那纸团上只写了半句话:“南墙根下第三棵”。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周德胜随手记的什么杂事。
可此刻再想起来,“南墙根下第三棵”,说的会不会就是归德堡南城墙根下第三棵树?
“李岩。”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李岩刚回来,听见喊声又推门进来:“大人?”
“南城墙根下,从东往西数,第三棵树底下,去挖。”
李岩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带上秦霜,多带几个人,别声张。”
半个时辰后,李岩和秦霜回来了。
秦霜手里捧着一只油布包,布包上沾满了泥土。她把油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没有上锁,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张纸。
林禾把纸展开。
第一张,是一份归德堡内城水井分布图,图上用朱笔圈了三个井口,旁边小字标注——“投毒可断堡内水源”。
第二张,是一份归德堡粮仓的明细单,日期是三个月前,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座粮仓的储粮数量、看守人数、换班时辰。
第三张,是一封信。信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写了一句话:
“南墙根下第三棵,冬月十五夜,取货。”
冬月十五,就是七天后。
林禾把三张纸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粮仓、水井、取货。
范永斗要的,从来不只是递消息。
他要在归德堡最要紧的地方下手。
水井投毒,粮仓纵火,堡内一乱,后金骑兵趁虚而入。
而那个在“南墙根下第三棵”取货的人,就是“燕归南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岩和秦霜,最后落在李岩脸上。
“李岩,”他的声音很平,“南城墙根下第三棵树,离你的住处有多远?”
李岩怔住了。
他住在南城根下那条巷子里,出门往东走三十步,就是那棵老榆树。
他住了七年,每天从那棵树下走过,从来没有多看它一眼。
屋子里安静极了。
李岩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哑着嗓子开口:“大人…你怀疑我?”
林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岩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不怀疑你。”他最后说,“可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冬月十五那天夜里,你在哪里。”
李岩站在原地,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天夜里,我去南门外菜贩子老孙头家,给红娘子的母亲上坟。”
“红娘子的母亲葬在榆林?”
“是。三年前的冬月十五,岳母客死在归德堡,就埋在南门外那片荒地里。每年那天夜里,我都去坟前坐一坐。”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林禾的眼睛。
林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伸手把那三张纸重新叠好,收回木匣里。
“我知道了。”他道,“你去准备一下,七天后,我们一起去南墙根下,看看那个来取货的人,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李岩,你岳母的坟,明天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