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方向不一样(主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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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这天,天气不太好。
云层压得很低,灰黑色一层叠着一层,仿佛随时会从山顶塌下来。山路两旁的树木被雨水浸得颜色深沉,湿漉漉的枝叶挤在石阶边缘,偶尔被风吹动,便哗啦啦地晃出一阵阴冷的声响。
狂风从朱红色的鸟居与密林之间穿过,卷着山雾和潮湿的凉意,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听起来有些像婴儿的啼哭。
伊地知洁高站在台阶下,瘦削的肩膀被风吹得微微一抖。
那阵风轻易掀开了他本就不算浓密的刘海,差点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也一起刮飞。他连忙抬手扶住镜框,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得很大。
等视野重新稳定下来,伊地知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几乎望不到尽头的石阶。
石阶一路向上,最终没入湿冷的山雾里。
从这个角度看,东京高专实在不像一所学校,反而更像某种需要虔诚朝拜的古老神社,或者只会在怪谈故事里出现的山中设施。
拖着行李箱站在台阶下的伊地知,心里同时产生了三点后悔。
第一,他后悔自己婉拒了夜蛾老师和早川助教前来接他的好意。
当时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自己已经是即将入学的高专学生,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学习,好歹也算半个咒术界相关人士。东京高专的位置虽然偏僻,但既然能在内部地图上找到,凭借事先查好的路线和充足准备,独自抵达入口应该算不上困难。
况且入学第一天就麻烦老师和助教专门下山接人,实在不太像样。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明显过于乐观。
第二,他后悔在新生免费定制的三套校服里,只把一套改成了短袖夏装,却没有想到给春秋款加上一顶可以固定在领口里的帽子。
山里的温度原本就比市区低一些,海拔带来的温差再叠上这样的阴雨天气,冷风不断从后颈灌进衣领里,像一只冰凉的手贴着脊背慢慢往下滑,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至于第三点——
伊地知低下头,看向插在第一级台阶旁边的公告牌。
木牌被雨水淋得颜色发深,边缘还坠着几滴摇摇欲坠的水珠。上面用端正而工整的字迹写着:
“温馨提示:为提升师生身体素质而设置的重力台阶。”
伊地知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好几秒。
东京高专的学生,都这么卷的吗?
连执行完任务返回学校的这段路,也要拿来锻炼身体?
不愧是东京高专。
伊地知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这份莫名其妙的敬畏和迟来的不安一起压下去。他握紧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鞋底落下去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向下一沉。
伊地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原来是真的重力台阶。
并不是象征意义上的那种。
他咽了咽口水,默默调整呼吸,随后提起行李箱,开始向上攀爬。
十五分钟后,伊地知依然没有看到石阶的尽头。
行李箱的轮子在凹凸不平的石阶上颠得咯咯作响,声音在潮湿寂静的山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拖着走时,轮子总会卡进石缝;提起来走时,手臂又沉得仿佛灌满了铅。两种方法伊地知都认真尝试过了,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没有一种更轻松。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轻微发抖,大腿肌肉传来持续不断的酸胀感,仿佛正在非常委婉地提醒他,再爬下去可能会当场失去行走能力。
胸口也因为冷空气和剧烈运动一阵阵发紧,每次呼吸都要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去。
怪不得录取标准会突然放宽。
伊地知一边艰难地向上挪动,一边在心里得出了一个非常合理、同时也非常令人绝望的结论。
这大概就是迟来的入学考试。
东京高专表面上同意了他的入学申请,实际上真正的筛选,从踏上这段石阶时才正式开始。
紧接着,一个更加不妙的念头冒了出来。
假如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到达高专,会被当场取消入学资格吗?
伊地知的心脏顿时一紧。
刚才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公告牌,根本没有确认
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明明出门之前,他已经仔细检查过路线、证件、录取通知、换洗衣物、文具、备用眼镜和应急药品,偏偏到了最关键的公告牌前,没有认真阅读全部内容。
这简直不像是他会犯的疏忽。
可是他的腿已经酸得快要失去知觉,继续硬撑下去同样没有意义。
伊地知认命地停在石阶中段,将行李箱放到脚边,随后摘下眼镜,用衣袖仔细擦拭镜片上凝起的水雾。
镜片刚一离开眼前,整个世界立刻糊成了一片红绿色交错的色块,连脚下石阶的边缘都变得不太可信。
他眯着眼睛把镜片擦干净,又顺手将被风吹乱的刘海往旁边抿了抿。
短暂休息之后,压在身体上的重力似乎减轻了一些,双腿的沉重感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难道这段台阶还设置了体力恢复机制?
还是说自己的身体终于适应了一点?
伊地知无法确定,但这至少是一个好消息。
他重新戴好眼镜,拎起行李箱,继续向上爬。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伊地知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石阶。
双脚落在平地上的那一刻,他停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湿冷的山风从身侧吹过,衣料立刻贴上皮肤,激起一阵刺骨的凉意。伊地知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肩膀,还没来得及擦去额头上的汗,便听见一道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从大门内传来。
“伊地知洁高?”
伊地知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体。
“是、是的!”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些,紧张得差点当场破音。
“我是今年入学的新生,伊地知洁高!”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想要敬礼,右手都已经抬到了半空,才猛然意识到这里既不是军队,也不是警察学校。
于是那个动作尴尬地卡在了半途,最后变成一个说不清是挥手还是投降的扭曲姿势,又被他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表情严肃、全身黑衣,还戴着墨镜的男人。
假如不是黑道人士,那应该就是夜蛾正道老师了。
伊地知在心里迅速作出判断。
考虑到这里是东京高专的大门口,后一种可能性显然更高一些。
夜蛾隔着墨镜打量着眼前的新生。
少年刚刚爬完重力台阶,脸色隐隐发白,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胸口还在明显起伏,却仍然努力把背挺得笔直。
这孩子比资料里看起来还要老实。
可老实在东京高专不算什么明显的优势。
尤其是这里既有两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还有一位只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就很难继续像个正经校长的校长。
夜蛾怀里抱着一只长得很像哆啦o梦的儿童布偶。
布偶圆滚滚的身体被他的手臂稳稳托住,看上去原本应该是某种适合摆在儿童房里的柔软玩具。
然而下一刻,它毛茸茸的手臂便缓缓抬了起来,短短的手指指向伊地知。
“太紧张了。”
声音短促,语气笃定。
伊地知差点把行李箱当场甩出去。
夜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咒骸,又抬起头看向伊地知。
“它说得没错。”
“对、对不起!”
伊地知立刻弯腰鞠躬,动作快得仿佛身体已经跳过思考,自行完成了应急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