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茶很苦(主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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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不能乱走。”
夏油杰看向他。
“我只是去找人。”
“我们村没有你要找的人。”
“那就奇怪了。”
夏油杰微微偏头,脸上的表情仍旧温和得近乎无害。
“你们都说这里没有小女孩。”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可我刚才明明听见了哭声。”
他看着村长。
“是谁的?”
村长的脸色骤然变了。
视线几乎未经思考,便猛地落向院子的一个方向。
夏油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村长家后院的东侧,这座宅院最深处。
夏油杰唇边的笑意稍微深了一点。
当然没有什么哭声。
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该往哪里找了。
“你——”
夏油杰已经转身拉开了门。
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暗了下来。
山里的天气变化很快,大片乌云压在树林上方,风从院子里穿过,晾在竹竿上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夏油杰站在屋檐下,背对着村长。
身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紧接着,是某种沉重东西被缓缓拿起时,木柄蹭过墙面的声音。
夏油杰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他说。
“下次想骗调查人员——”
他略微侧了侧脸。
“最好先管住自己的眼睛。”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下一秒,身后的脚步猛地逼近。
屋檐阴影里,那团一直安静趴着的灰色东西也跟着动了一下。
村长手里的锄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抡起来,肩膀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干什么?”
村长下意识回头。
大概以为是自己的妻子。
可身后没有人。
只有一张他看不见的、圆滚滚的灰色脸。
“……”
摸骨的手掌落向村长后脑。
在真正碰到人体之前,夏油杰便通过咒力控制它收掉了绝大部分力道。
砰。
村长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
锄头从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一只灰色咒灵慢悠悠地从旁边爬了出来。
它长得很像一块被揉圆的人形饼干,身体圆滚滚的,两条短短的手臂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如果不是刚刚一巴掌放倒了一个准备拿锄头袭击夏油杰的普通人,大概更适合出现在某家儿童点心店的包装袋上。
摸骨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外形有什么问题。
它十分认真地用两只圆墩墩的手拖住村长,把人搬回屋里的椅子上。
只不过摆出来的睡姿怎么看都像第二天醒来就要去看颈椎。
摸骨盯着看了一会儿。
大概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太对。
于是又十分贴心地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肩膀。
这一次终于勉强顺眼了。
随后,它又将掉在地上的锄头捡起来,端端正正靠回门边。
夏油杰看了它一眼。
这家伙明明是咒灵。
有时候却比不少人类更像个好人。
厨房方向始终没有动静。
刚才那么大的声音,村长夫人不可能完全听不见。
可那扇门依旧紧紧关着。
夏油杰没有过去查看。
至少目前看来,她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
至于是不敢,还是不想。
暂时还无法判断。
他重新望向刚才村长暴露出来的方向。
村长家后院最深处,有一间仓房。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锁并不算新,表面已经浮起些许绿色的锈迹,可和旁边那扇木门相比,它又显得新得过分。
门上的黑漆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浅褐色的木纹。门缝之间塞满了杂草和布条,像是在防止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门口还摆着盐、红绳、石块,以及几张不知道从哪座神社求来的黄色符纸。
旁边甚至放着一把已经生锈的柴刀。
整个布置毫无章法。
不像真正懂得如何处理诅咒的人留下的封印。
更像是一群人在面对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惧时,把所有听说过的办法一股脑堆了上去。
只求里面的东西不要出来。
夏油杰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打开。
门缝里的布条已经被雨水浸透,一滴暗色的水缓慢渗出来,沿着老旧的门板往下滑。
他盯着那滴水,莫名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小学的时候,他曾经帮过一位老师。
那位老师总是弯着腰,说自己年纪大了,腰不好。
只有夏油杰能够看见,他肩上一直趴着一只细长的咒灵。
那东西的双臂死死缠着老师的脖子,沉甸甸压在他的背上,像是要一点点把人拖垮。
于是夏油杰告诉老师:
“你的身上有怪物。”
全班都笑了。
可那天放学以后,老师却偷偷找到他。
男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脸色发白,声音也在发抖。
“你真的能看见吗?”
“能不能……帮我把它弄走?”
夏油杰做到了。
那一年,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作咒灵。
只是本能地知道,应该怎样把那东西压缩成一颗漆黑的球,再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二天,老师的背挺直了。
夏油杰还记得,自己那时候其实很高兴。
所以他跑过去问:
“那个真的是怪物吧?”
老师却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
“别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夏油杰那时不太明白。
为什么明明被自己救了,却反过来否认一切。
后来他才理解——
人不是不知道。
恰恰是因为知道了,才更不敢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那个孩子说的是真的。
意味着自己必须面对那些一直被假装不存在的问题。
他能够理解这种恐惧。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所有事情都能够因此被原谅。
山风从树林深处吹来,裹着湿冷的土腥味。
这个村子里真正让人不安的东西,从来都不只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