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4章 较量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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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临野不愿意喝酒,接待宴就草草结束。
随后,郭临野把工作组召集在一起开了场会,主要部署明天的工作安排。
翌日一早,调查组就在招待所楼下集合,直接驱车前往关山县。
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走常规的工作流程,郭临野决定用“突袭”的方式打开局面,不给地方留出太多准备的时间。
郭临野在到达关山县政府前的半个小时,给关山县长伍文福打了个电话。
“伍县长,省调查组已经到关山县了。请你通知县国土局、县环保局、县安监局的主要负责人,到县政府会议室集中,九点整开会。”
伍文福有些讶然:“郭省长,您来了?怎么没提前通知县里一声,我们也好准备迎接……”
“不用迎接。你按我说的通知就行,九点整,会议室见。”
挂断电话后,郭临野示意车队继续前进。他们到达关山县政府时,正好是八点四十五分。
几位局长已经陆续赶到,有的人连头发都是乱的,显然是被临时从家里叫来的。
伍文福站在县政府楼门口,快步迎上来:“郭省长,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到了,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郭临野点了点头:“辛苦了。你先把这几家矿企的审批档案调出来,从宏远矿产开始,然后是其他三家标红的矿企,逐家整理,我要看原始文件。”
伍文福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楼里安排去了。
会议室里,几位局长坐立不安。有人低头翻着笔记本,有人频繁地看手表,有人下意识地搓着手掌。
郭临野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同志,省调查组进驻关山县,核心任务是对全县矿产资源开发管理秩序进行一次全面排查。大家不要紧张,工作上的问题我们共同研究解决,但如果有故意隐瞒或干扰调查的行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一点在座的都非常清楚,我就不再过多强调!”
郭临野开门见山道:“现在,请各位把各自单位近五年来的审批档案和执法检查记录整理一份清单,逐一说明情况。具体时间不限,但必须全面、准确、真实。”
“郭省长,您提到的‘全面排查’,范围是仅限宏远矿产一家,还是包括其他企业?”
伍文福代表在场的人,询问道。
“包括关山县范围内所有持证矿山企业,一家不落。”
郭临野说道。
“好的,我们按照郭省长的指示落实。”
伍文福虽然觉得有些压力,但面上还是答应了下来。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几位局长的汇报各有侧重:有的避重就轻,有的含糊其辞,还有的试图将责任推给前任或市局,声称是“上面批的、
郭临野全程未加打断,只在笔记本上逐条记录,偶尔抬头观察发言者的表情,将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散会后,郭临野单独留下了伍文福。
“伍县长,你提供的那些材料,省纪委正在核查。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没有提这件事,但你应该清楚,从现在开始,关山县的问题不是靠‘等一等、拖一拖’就能糊弄过去的。你是县长,在这个县待了六年,哪些环节有问题、哪些人该负责,你比我更清楚。”
伍文福点了点头,表态道:“郭省长,我明白。该我承担的责任,一分也不会推。需要我配合的工作,我全力配合。”
“好,你去忙吧,有需要协助的,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郭临野并没有与伍文福过多的交流。
到了县招待所,郭临野立即召集调查组成员开了个短会,把上午会议中发现的疑点逐条梳理。
其中,县国土局提供的审批档案显示,有三家矿企的环评报告存在“代签”嫌疑;县环保局的执法检查记录中,宏远矿产的检查频次明显低于其他同规模企业;县安监局的整改台账里,有几处标注“已整改”的项目实际上从未复查。
“从这些疑点入手,逐条核实。”
郭临野看着组员们说道:“分三组开展工作。一组重点核查审批档案的签字和程序问题,二组调取环保、安监部门的执法检查原始记录,三组负责与相关企业的管理人员谈话。”
“时间不要太长,一周内把每个疑点都核实清楚。如果一条线索查实,就立即着手准备正式的报告材料。”
散会后,郭临野没有急着回房间,在招待所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相信,关山县这片被矿业开发侵蚀了太久的土地,很快就会迎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体检”。
第二天起,调查组正式展开实质性工作。
三路人员分头行动,各带任务深入现场:一组进驻县国土局档案室,将五年来与矿业审批相关的全部卷宗逐一清点、登记;二组走访了阳河沿岸的四个村庄,收集了数十份村民关于矿区环境影响的陈述材料;三组则约谈了宏远矿产及其他三家关联企业的多名中层管理人员。
到了第五天,核心线索开始浮出水面。
第一个关键发现来自一份用印审批单。县国土局的档案记录显示,宏远矿产前年因超范围开采被市国土局下达整改通知,但归档的整改报告中,整改验收的签字日期比实际完成日期提前了近两个月。这意味着报告为事后补签,且签字人并非本人,笔迹与档案中其他文件的签名明显不符。
郭临野让调查组的技术人员对这份审批单进行笔迹鉴定,初步结论确认存在代签。
更深入的核查发现,类似情况并不止这一处。多家企业的审批档案中均出现了时间节点被篡改、签字代签、关键附件缺失等问题,且都集中在同一时间段内。
调查组顺藤摸瓜,追踪到这些“异常处理”大多与县国土局原局长马维刚有关。马维刚已于一年前调任义阳市国土局任副调研员,名义上是平级调动,实则是离开了关山县这个敏感区域。
郭临野当即决定,绕过县里直接向省国土厅和省公安厅请求协查马维刚相关情况。
与此同时,另一组在走访村民时获得了更为重要的线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私下告诉调查组成员:宏远矿产的水库排污并非偶然渗漏,而是有一套“定期排放”的操作模式。每逢雨季来临、水位上涨,厂方便会在夜间加大排放量,利用雨水稀释污染物,使下游检测数据看起来不那么刺眼。这种“偷排模式”已经持续了好几年,当地一些老村民其实心知肚明,但没人敢公开说。
消息汇总到郭临野面前时,他把几份材料并排摆在桌上,逐一比对。环保数据的异常波动与雨期高度吻合,审批档案的篡改痕迹集中在同一时间段,村民陈述的排污规律与监测数据的反常变化相互对应。
这三条线索虽然各自独立,但串联在一起,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灰色循环。
调查组进驻关山县的第十天晚上,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义阳市公安局局长周安平,在接到市局办公室转来的省厅协查通知后,当天下午以“赴省厅汇报工作”为名,独自驱车离开义阳,至今没有按预定时间到达目的地。手机始终无法接通。
消息传到调查组驻地的深夜,郭临野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江一鸣的电话。
“一鸣省长,周安平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江一鸣的声音平稳得几乎不真实:“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四点半左右,他以‘到省厅汇报工作’为由离开义阳,但现在人还没到江城,手机也打不通。”
郭临野说道。
“行,你那边正常推进调查,周安平的事交给我来协调。”
江一鸣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郭临野能听出那平稳下压着的一丝凝重:“我让林海安排人,一是排查周安平近期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二是针对可能存在的转移路径,对省内各大交通枢纽进行摸排,不排除他选择了出境路线。另外,让省厅纪委也提前介入,一旦确认周安平有意规避组织调查,就需要按照程序启动相关工作。”
“好,有进展我随时跟你同步。”
挂断电话后,郭临野看着窗外关山县稀疏的灯火,在房间里静坐了很久。
周安平失联的消息,像一块掉进深水的石头,在义阳市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二天一早,义阳市公安局内部就炸开了锅。平日里井然有序的办公楼层,忽然弥漫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氛围。有人小声议论着周局长的去向,有人频繁查看手机等消息,更有人早已准备好相关文件,为随时可能到来的谈话做好了心理准备。
王韦超是在早上七点半得知这个消息的。他本来还在家里吃早餐,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周安平昨晚没到省厅,手机关机。市局已向省厅汇报。”
他放下筷子,在那条短信前坐了好一会儿。清粥的热气在他面前缓缓升起又散开,他始终没有继续喝第二口。
周安平的失联,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