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看哥装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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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礼乐叮咚,杯盏轻轻相碰,晚宴的气氛正热。
满殿的文武大臣、宗室权贵分席而坐,衣香鬓影,烛火把雕梁画栋映得一片鎏金璀璨。君临劫和雪洛璃并肩坐在晚辈席位上,低声说着几句闲话,姿态松弛,并不张扬。
可几道沉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君临劫身上,带着几分老派贵族固有的审视与轻慢。在不少老宗室眼里,食物系魂师再怎么惊才绝艳,终究算不得镇国安邦的力量,靠着武魂斗魂场出风头,到底是旁门左道。
没过多久,宗室队列里,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抚着胡须,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穿透席间的笑语,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君小友的本事,斗魂场上众人有目共睹。”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劝诱:“只是食物系魂师,上限终究摆在那里。依老夫看,你不如入赘皇室,有大夏皇室做靠山,往后这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何尝不是一桩美事。”
这话一出,席间细碎的交谈声淡了几分。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扫向君临劫,有看热闹的,有暗自点头觉得老者说得有理的,也有带着几分戏谑,等着看他如何作答。
君临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嗤意。
心里暗自腹诽,老不死的,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自己手上握着的那些人脉与势力,随便拎出来一样,都不是这老头能够招惹的。真不知道这老家伙脑子里装的是迂腐经书,还是一团浆糊,仗着辈分,就敢当众摆布别人的人生。
身侧的雪洛璃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脸色微微沉下。
入赘两个字,听在她耳朵里格外刺耳,这哪里是规劝,分明是当众折辱君临劫的骨气。
她当即挺身站起,身上的宫装锦缎轻轻晃动,长公主的气度尽数铺开,声音清亮,不卑不亢:“雪宗大人,各人有各人的道。年轻人的前路与选择,该由他们自己做主,宴席之上,不必用长辈身份强行安排别人的归宿。”
可雪宗压根没把年轻的长公主放在心上,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副模样,像是在打发小辈。
“公主年纪尚轻,看不懂世间利害,老夫这是为他着想。”
说完,他直接略过雪洛璃,目光再度锁定君临劫,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高声质问道:“就算你天赋冠绝大陆,可琴棋书画,诗词文论,你又精通几样?莫不是整日只知道埋头修炼,空有一身蛮力,活成一个山野莽夫?”
这话落下,席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不少翰林院的文臣互相递着眼色,嘴角挂着淡淡的嘲弄。
君临劫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性子不算狭隘,也懂得顾全皇家宴会的体面,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要不是此地是皇宫盛宴,顾及皇后与长公主的颜面,他此刻已经当场翻脸。
雪洛璃气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就要再开口争辩。
君临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温和,眼神却沉得很,示意她坐下,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就好。
雪洛璃咬了咬唇,看了他一眼,终究愤愤地坐回原位。
君临劫缓缓站起身,月白镶金边的礼服在灯火下衬得身形挺拔,他平静看向那名老者:“敢问大人尊姓。”
雪宗抬着下巴,一脸倨傲,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老夫雪宗,翰林院副院长,执掌帝都文风,考评天下士子诗文。”
“哦。”君临劫淡淡应了一声,“原来是教书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得雪宗当即面色铁青,厉声呵斥:“怎么?你是看不起教书育人,看不起我翰林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君临劫要如何圆这个场面。
君临劫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心底暗叹,这老头真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不敢看不起。”他语气平平,话却扎人,“只是方才不开口,我还分不清,是哪处茅坑里跑出来的,嘴巴这么臭。”
“噗——”
席间好几个人没绷住,差点直接笑出声,又碍于身份慌忙捂住嘴,肩膀不停抖动。
“黄口小儿!!”
雪宗被骂得须发倒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魂力都隐隐躁动起来,“放肆!竟敢当众羞辱老夫!”
君临劫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一副全然没把他的暴怒放在心上的模样。
雪宗见言语压不住对方,只能调转方向,冷笑着讥讽:“只会逞口舌之快罢了!腹中没有半分墨水,和乡野村夫又有什么两样!”
君临劫心里暗自吐槽,我确实没读过斗罗大陆的诗文典籍,可华夏上下五千年流传下来的千古名篇,哪里是这个世界的酸儒能够比拟的。是你自己非要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抬眼,声音清亮,传遍大殿:“大人尚未听我吟过一字半句,便断定我胸无点墨,这般武断,反倒显得大人的盛名有些虚浮。”
雪宗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当少年已经被激将上钩,抚须傲然道:“老夫不才,在诗词一道,帝都之中少有敌手。你若有本事,便当场作来听听。”
君临劫淡淡回了句:“确实不才。”
“哼,老夫出一题,以中秋望月为题!你若能做出佳作,老夫算真正服你!”
君临劫微微拱手,神色淡然:“老大人请。”
雪宗深吸一口气,略作思忖,开口缓缓吟诵自己的诗作:
“秋霄万里月华明,玉镜悬空照帝城。
岁岁团圆人间愿,清风载福满寰瀛。”
诗句念罢,几位依附他的文官连忙捧场。
“好诗!意境圆满温润!”
“雪大人功底果然深厚。”
雪宗抚着胡须,带着几分残存的傲气看向君临劫:“轮到你了。”
君临劫没有立刻张口。
他缓缓抬眼,目光穿过大殿敞开的窗棂,望向夜空悬着的一轮皓月。殿内灯火落在他侧脸,少年眉头微敛,似在凝神构思,指尖虚虚轻捻,站在原地沉默了数息。
满堂文武见他迟迟不出声,也都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全都盯在他身上。有人心底暗忖莫不是方才已经耗尽才思,连雪洛璃也不由得身子微微前倾,手心悄悄攥紧。
君临劫心底感念东坡居士留下的千古绝唱,在心里过了一遍词句,才缓缓收回远眺月色的目光,喉头轻动,语速放得舒缓沉缓,一句一顿,慢慢诵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出口,殿内顿时更静。
他稍稍停顿,似在体味词句之中那一份对天上宫阙的遐想,隔了片刻,才继续轻声往下。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念到此处,他微微垂眸,语调带上一丝淡淡的怅然。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又是短暂停顿,像是从缥缈天宫落回眼前喧嚣大殿。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到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说到这一句,语气沉定,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稍作静默,才收尾。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声缓缓落下,余音在梁间绕了片刻才慢慢消散。
大殿安静数秒,不少文武大臣默然回味词句之中的离合悲欢,有的人想起远在他乡的亲友,神色都带上几分怅然。
片刻之后,轰然的喝彩声再次响起。
“好词!实在是千古难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一语道尽世间常理啊!”
主座之上,四道身影各怀心绪。
雪洛璃坐在位置上,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场中的君临劫,唇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满心都是骄傲。她侧过头,低声对着身侧的侍女轻喃:“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
萧瑾瑶端坐正中凤椅,一身皇后礼服威仪万千,凤眸落在少年身上,表面端庄不动,眼底却漾开一抹浅浅的赞许。只是看着满殿都在为他喝彩,心底也生出一丝隐秘的自得。
唐月华眉眼温婉,轻轻拍手,轻声感慨:“少年人,能有这般通透心境,殊为不易。”
杨玉环斜倚贵妃座,绯红牡丹宫装衬得容颜艳光四射。一开始她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漫不经心把玩手中玉杯,可听完第一首边塞壮词,便微微坐直了身子;待到这首水调歌头诵完,她手中玉盏顿在半空,桃花眼之中的散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致。
她没想到小家伙写风月人情同样登峰造极。
雪宗接连失利,整个人精气神垮了大半,颓坐椅上,再也说不出半分刁难的话语。
殿内喧闹渐渐平复,不少人以为比试已然落幕,晚宴便要回归原本的节奏。
就在这时,杨玉环放下手中玉杯,出声开口,柔媚的嗓音压过殿内的细碎交谈。
“诸位且稍安勿躁。”
话音一出,满堂瞬间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皇贵妃身上。
杨玉环眉眼含笑,目光遥遥望向站在场中的君临劫,缓缓说道:
“先前雪老大人以中秋一题考校君小友,一首词作,一诉人间离合,本宫听得心神震荡。”
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本我只当小友擅写天地万象,却不知,写人间绝色又会是何等光景。便就此结束,未免太过可惜。”
雪洛璃闻言,眉头微蹙,小声嘀咕:“贵妃娘娘还要再考?”声音不大,只够身边人听见。
唐月华闻言莞尔,轻声劝解:“贵妃雅兴,也是晚宴一桩乐事。”
萧瑾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凤音平静响起:“既然玉环有兴致,助兴筵宴,倒也无妨。”话语听不出喜怒,可熟悉她的人,便能察觉那一丝微妙的克制。
杨玉环听得皇后开口应允,笑得愈发明媚,看向君临劫:
“君小友,今日本宫就在席上,便以本宫为题,作一首美人诗,只写眼前之人,如何?”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哗然。当众以当朝皇贵妃为题赋诗,这可不是寻常的儿戏。
君临劫闻言,并没有立刻应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微微低垂,视线落在地面金砖之上,眉头浅浅皱起,做出一副认真思索措辞的模样。外人看去,仿佛他正在绞尽脑汁构思描摹贵妃风华的诗句。
心底他已然想起李白那首清平调,默默向千年前的诗仙道谢,静默数息之后,才抬拳拱手:
“娘娘出题,晚辈自当尽力一试。”
杨玉环眼中喜色更浓:“好,本宫洗耳恭听。”
满殿屏息,尽数等待。
君临劫抬眼,视线望向高位艳光夺目的杨玉环,神色清雅,语速放缓,一句一顿,缓缓吟出。
“云想衣裳花想容,”
稍歇,殿内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春风拂槛露华浓。”
再顿,仿佛眼前正看见牡丹盛放、美人临风的画面。
“若非群玉山头见,”
语气带上一丝缥缈仙气,短暂停顿。
“会向瑶台月下逢。”
诗句一字一句慢慢落地。
杨玉环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惊喜动容,脸上是藏不住的欢愉,她抬手半掩住嘴唇,连连赞叹:
“妙!实在是妙绝!”
她转头望向皇后萧瑾瑶,带着几分得胜一般的娇俏:“姐姐听听,这笔下的形容,简直把本宫写得如同月下仙娥一般。”
萧瑾瑶望着神采飞扬的杨玉环,又看看方才赋诗完毕的君临劫,面上依旧维持皇后的端庄,可心底那股淡淡的酸意慢慢涌了上来,一言不发,只是淡淡颔首。
杨玉环全然没在意皇后那点微妙神色,目光重新落回君临劫,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兴致:
“这般绝世佳句,仅仅口头吟诵实在太过辜负。”
她身子微微前倾,艳色的裙摆铺落地面,当众说道:
“君小友,今日本宫破例,亲自为你铺纸研墨。还请你将这首清平调誊写在锦笺之上,赠予本宫珍藏,可好?”
此语一出,大殿之内所有人都神色大震。皇贵妃亲自研墨,这一份恩宠,简直闻所未闻。
萧瑾瑶的指尖猛地收紧,凤眸微微沉下,眼底那点浅浅的笑意彻底散尽,一层淡淡的冷色覆上眉眼,虽然依旧端坐不动,可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场,已经冷了几分。
雪洛璃也不由得抿紧嘴唇,看向君临劫的背影,心绪复杂。
唐月华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静静看着这场筵席之上,因一首诗词掀起的万般风波。
内侍连忙快步上前,搬来一张雕花书案,雪白锦笺平整铺好,端来一方名贵砚台。
君临劫依言迈步上前,一步步走近书案,也离主座更近了几分。
近处望去,才更能体会两位上位女子是何等极致的两极。
身后凤座上的萧瑾瑶,一身明黄绣凤礼服,眉眼轮廓锋利端庄,是骨子里浸出来的高贵清冷,眉眼淡淡,不笑的时候便自带一股疏离威严,如同冰山寒玉,只可远观。
而立在书案旁的杨玉环,却是全然相反。绯红宫装衬得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流转之间尽是万种风情,一颦一笑皆妩媚动人。一缕淡淡的、类似牡丹混着花蜜的清甜体香,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缓缓漫了过来,萦绕在鼻尖。
杨玉环拿起黝黑墨条,皓白纤细的手腕轻轻转动,垂首研磨。乌发间步摇轻轻摇晃,烛光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剪影。砚台之中清水渐渐晕开墨色,一圈圈油润的墨香缓缓散开。
她研墨的姿态从容娴熟,力道不急不缓,墨汁粗细稠度刚刚好,一看便是自幼习过文墨。
君临劫看在眼里,由衷开口夸赞:“娘娘研墨的手法,亦是雅致好看。”
杨玉环闻言,唇角扬得更高,眼波流转,斜睨他一眼,带着几分得意:“少时也曾习书作画,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不多片刻,一砚浓墨已然备好。
君临劫拿起狼毫,蘸饱浓墨,凝神静气,落笔游走。笔锋起落潇洒飘逸,二十八字《清平调》,一气呵成落在素色锦笺之上。
写完最后一字,他轻轻搁下笔,下意识抬眼,朝主座方向望了一眼。
恰好对上萧瑾瑶投过来的目光。
皇后面上看不出暴怒,可凤眸沉沉,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半分笑意,那眼神淡淡扫过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凉。
君临劫心头咯噔一下。
心底暗自叫苦:坏了。
看萧瑾瑶这副模样,醋坛子怕是已经彻底翻了。这两个女人,该不会私下本就有仇?自己只顾着借先贤诗句讨好贵妃,反倒把后宫这位主子给得罪狠了。
他手心微微冒了点薄汗,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垂下眼皮,装作专心整理书卷的模样,把内心的慌乱尽数压下。
杨玉环全然没有察觉到这暗流涌动,满心满眼皆是那一页诗笺,她俯身拿起锦笺,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墨痕,越看越是喜爱,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好字好诗,两全其美,今日当真得一大至宝。”
她捧着锦笺,爱不释手,还特意又扭头,朝着皇后的方向扬了扬,笑意盈盈:
“姐姐你瞧,这一手笔墨才情,真是世间难得。”
萧瑾瑶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妹妹喜欢便好。”
简简单单几个字,听在君临劫耳中,只觉得后背隐隐发紧。
一句“妹妹喜欢便好”落定,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温度。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层薄冰轻轻盖在了方才满堂热闹的风雅之上。
殿内众人皆是人精,瞬间嗅出主座上那股微妙的低气压。
丝竹礼乐重新响起,晚宴继续进行。可方才那股热闹欢腾的氛围,已然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