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没有选择的选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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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成年的蓝龙还在冲。他的爪尖距离少女还有五尺——然后他的爪尖鳞片开始失去光泽了。从根部往上蔓延的暗淡,像一层被从内部抽走东西后留下的灰白色。
他冲了第四步,前肢已经撑不住体重了,跪倒在高台边缘。他试图抬起头,看到少女站在那里,裙摆纹丝不动。然后他的胸腔起伏慢下来了,最后一下呼出去之后没有再吸。
年轻蓝龙拼尽残余的力量从地面上弹起来。翅翼完全张开,遮住了正午的日光,阴影笼罩了高台。他的爪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肩头了。少女没有躲。她只是站在原地。他的爪尖在距离她不到一指的位置停住了。
肌肉在最后一刻丧失了全部收缩能力。庞大的躯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高台边缘,头部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目光暗下去之前,看到少女的裙摆边缘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周围的一切都不再动了。
高台下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沙蜥人沿着石阶向上攀爬,粗糙的脚掌拍在石板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层正在收拢的网。留在工事旁的沙蝎人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高台方向,又低下去了。
维克斯躺在高台中央,视野中只剩下高台边缘那排正在上行的沙蜥人轮廓和正午灼目的天光。他的胸腔还在动,很浅,很慢,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浅。
他的力量正在流失。他的指节在石面上收拢又松开了,收拢的时候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一道浅痕,松开的时候那道浅痕还留在那里。
他听见少女的声音,带着一种命令下达后随即进入执行阶段的平淡:“回廊里只能活一个。”沙蜥人的脚步声在高台边缘同时加快了。
维克斯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腔还在极轻微地起伏,到后面,那起伏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难以察觉,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里最后一截棉线。
碎星港,海湾被两座半岛环抱。外侧的礁石岛像天然屏障般护卫着港池,海面由深蓝转向浅绿,再转向清澈的淡色。码头的白色珊瑚石在日光下反光,深色木材的栈桥延伸到深水区边缘。
利沃格收翅降落在码头中段的时候,翅尖扫过一根系船柱的顶端,带下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站稳之后环顾四周,码头上停靠的船只不超过五艘,每一艘的船壳表面都带着长年未维护的深色污渍和海水侵蚀后的粗糙痕迹。
店铺大多关着门,木板从内侧钉死,缝隙中透出的只有灰尘。偶尔几扇半掩的门里,透出的光只够照亮门槛前一步以内的地面。他沿着码头向总督府方向走去,脚步踩过碎石,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总督府的走廊里,泽拉丝半卧在一张铺着兽皮的宽椅上。她的翅翼一侧有不自然的折叠角度,翼膜边缘的痂面比周围的鳞片浅了数圈,每一次呼吸都牵动那一片尚未长实的新肉,让她的下颌在呼吸间隙中不自觉收紧。
她在利沃格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抬起了头。竖瞳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收放了一次,声音带着被长时间卧床和持续疼痛磨出来的尖锐:“碎星港怎么会变成这样?”
利沃格在门内站定,尾尖在门槛内侧扫了一下:“海港是怎么回事?”
泽拉丝的爪子攥紧了椅面边缘,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瓦伦王国的巴顿侯爵发动宫廷政变失败,带着部分贵族向娜迦人投降。我不过是劫掠了几次海岸——他们竟然多次派人来追杀我。”
她尾尖抽了一下,旧伤的疼痛让那个动作在中途变形,变成了一声被压回去的闷嘶。她恨的不是伤痛,是屈辱。这份憋屈远比身上的旧伤更重。
利沃格的竖瞳没有移动。他保持着原有的站位,尾尖落回地面,声音带着正在被压制的缓和:“收税来钱比你劫掠更多。为什么不试试?”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泽拉丝只顾一时痛快,洗劫商户,私吞钱财,吓跑商船,断绝航线,把整片碎星港啃成死城。她拿走了所有眼前能拿的钱,却毁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海域,也瘫痪了他筹备已久的深渊货物贸易体系。
泽拉丝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嘶响:“只拿一部分钱?懦弱的人类才干得出来。我要全部。”
她说后半句的时候尾尖垂落在地面上没有抬起来。碎星港的现状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确实拿不到全部了。
利沃格向前走了一步。翅翼边缘微微张开:“泽拉丝,不要以为大公不在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他站在她前方,尾尖从抬起到落定,发出轻微的石面碰触声,“两条路。我重新打通航线,售卖深渊货物。或者维克斯来执行这件事,你去深渊扩张领地。”
他说完之后,尾尖在身后的石面上划了一道浅弧。两条路,她都要让出海域主导权。泽拉丝撑着椅面边缘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她的身体颤了一下,翅翼不自然的折叠角度在姿态改变时露出更加明显的错位,翼膜撕裂处的旧伤在受力时传递出一阵尖锐的刺痛,咬肌绷紧了一瞬才松开。
她走向利沃格,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幅度偏差。她停在他面前,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在威胁我?”
利沃格没有后退。他的前爪在她接近的瞬间探出,右爪按在她左肩的旧伤上,左爪扣住了她的颈侧。右爪按压的位置精准——猎龙弩箭穿过的创口,鳞片新长出来、但底下的肌肉还没有彻底接合。
她肩胛处的肌肉在他爪下猛地收紧,翼膜撕裂的旧伤被二次压迫,她咬紧牙关,喉间压出一声极短的嘶声。利沃格将她压向地面。她的脊背撞上石板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翅翼在落地时被压住了一侧,旧伤在石面上蹭过,新痂的边缘渗出一丝暗色。
他的声音从她上方落下来:“我不只会用阴谋。”他收回了前爪,但没有后退,“这是莫拉克斯制定的计划。”
泽拉丝在听到那个名字时脊背的肌肉收紧了。那个名字本身带着重量,让她所有反抗的本能被压制住了,她不敢去证实这是否是真的。
利沃格没有再开口。他转身向大厅入口走去,尾尖从石面上抬起来,落在门槛外侧,然后整个人消失在海面反射进来的午后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