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见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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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就担心，只靠着张居正与殿下联系，别功劳苦劳都被他占了，可贸然越过，又怕得罪了这位前途无量且心狠手辣的张同知。

杭州这几个月可不断传出消息，一会儿肃贪，一会儿追缴粮税，一会儿又擒拿通倭贼人的，好些个与他们做过买卖的士绅都被抄家了。

要不说还是当官的厉害，就他们在海上抢劫那点零碎，拼死拼活的，还要被沿海士绅剥削几遍才能卖出去，哪里比得上官府抢劫的痛快啊。

于是心里愈发坚定，要洗白上岸，现在总算又多了个向殿下表忠的渠道了，还不用得罪张同知，大喜之下，更难掩谦卑。

罗龙文本来还想客气点，毕竟是上了人家的贼船，可现在这一看，嘶，好像可以上点嘴脸试试。

双手背负在身后，嫌弃的看了看周遭，而后语气带着不满道：“什么破地方，一股子腥味儿！”

汪直立刻转头吩咐：“都没长耳朵！快收拾！”

众人纷纷应是，其实前两天开始，他们就收拾了，但在海上，怎么收拾也免不了有些气味。

汪直看出来这个姓罗的在找事，但形势不由人，只能忍气吞声。

找刀，但很快被人拖了下去。

“罗主事见谅。”

徐惟学本垂手立在汪直身后，见状罗龙文不搭理，就顺着汪直的话头圆场：“海边潮气深重，常年经风沐浪，难免沾染腥气，是我等粗鄙，疏于打理，污了主事老爷…”

“哼。”罗龙文脸上还是端着架子，但心里已经有数了，于是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都是小节，本官能来此处，是殿下体恤海上谋生不易，加上尔等归顺守礼。

特开恩，给你们一条弃寇归良戴罪立功的机会，这份恩典，放眼两浙海疆，仅此一份。

汪船主，你可要知道珍惜啊。”

汪直立刻应道：“我等知晓殿下大恩大德，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妄为，只遵殿下号令，刀山火海，无有不从。”

他姿态放得很低，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能洗白身份换得官身，凭他的努力，很快就能超越眼前这个主事，那时风水轮流转，自有折辱回来的机会。

可若是一时意气，杀了这姓罗的喂鱼，火气是出了，可光宗耀祖荣归故里的希望也就没了。

登上楼船顶层，厚重的地毯，紫檀的桌木镶嵌玳瑁与细碎珍珠，案边陈设象牙雕的花插，插着南洋的奇花。

角落赤金香炉中伽南香混合龙涎的香气，鱼翅，大海虾、龙虾，近海难寻的巨贝肉还有倭国运来的腌鹿脯、熏獐子肉，南洋的蜜饯水果。

等落座后，汪直一拍手，便有几个服装新异的佛郎机女人和倭国女人赤足走出来舞动着身姿。

汪直从一个精致的木箱中取出厚壁西洋玻璃瓶，深色玻璃，木塞封瓶，里面是琥珀色的酒水。

熟练的拔去木塞，一股浓郁的果香漫出，倾入罗龙文身前通透玻璃杯中。

“这是佛郎机总督送给在下的酒，今日拿出来让主事尝个新鲜。”

罗龙文自然是来者不拒，方才下马威有了，这时候也需要酒拉近一下关系，毕竟只要同舟共济许久的。

半个时辰后，罗龙文怀里抱着一个丰满的佛郎机女人，酒酣耳热，但眼神依旧很清明，但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官场朝里的奇闻逸事，还有跟着严世蕃时的一些见闻。

这在京城都不是新鲜事，但对汪直等人就不一样了，听的一愣一愣的，他们派人去打听消息，也不过是去市井勾栏，知道点风言风语。

哪里比得上人家亲身的见闻，而且小阁老严世蕃的大名，他们也是听说过的。

哎呀，跟人家一比，我们可真是土了些，玩的都不够雅，这光有钱果然是不行的，还是得有官身势力啊。

等说到诸王府和公侯家的奢靡气派时，在场的汪直徐惟学等人更是酒也不喝了，美人也不摸了，张着嘴眼里全是羡慕。

不仅是一代人啊，子子孙孙都可以这样受用，羡慕啊。

徐惟学摇摇头感叹道：“主事老爷见识广博，我等海上粗人，今日才算是长见识了，知道了什么叫做世代簪缨钟鸣鼎食之家。”

他们纵横东海，刀头舔血十余年，攒下的金银堆山积海，舰船帆樯可遮碧波，本以为已经是海上王侯了。

这酒宴堆金砌玉，本也是为了让罗龙文知道他们的底蕴，没想到人家光凭一张嘴，就让他们从心底里觉得，拼尽性命搏来的繁华，不过是草莽虚浮，转瞬即逝的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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