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太子殿下千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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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转入朱雀大街时,街面上的景象让朱慈烺的目光微微一顿。
大雪初停不过半日,主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湿润的青石板路面。
沿街的铺面大多已经开了门,伙计们正忙碌地将门前的残雪往路边堆。
街边茶摊升起白腾腾的热气,几块蜂窝煤在炉膛里烧得通红,摊主正麻利地给几个赶路的脚夫倒热茶。
蜂窝煤的制作,只是朱慈烺的一句话,但对整个南京城的民生来说,影响重大。
在蜂窝煤出现之前,南京底层百姓过冬只有两个选择:买木炭,或者挨冻。
木炭从徽州等地的山区运来,经过层层转运和商人加价,到百姓手里时每斤已经卖到四五文钱。一户五口的穷苦人家,一天至少要烧三到五斤木炭才能勉强维持室温和烧水做饭,仅此一项一天就要花十五到二十文。
而当时一个普通卖苦力的壮劳力,一天的收入也不过二三十文。
这意味着仅取暖烧饭这一项支出,就占去了一个家庭总收入的一半以上。
许多人家根本烧不起,就只能忍受着。
蜂窝煤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困局。一块蜂窝煤重约一斤,燃烧时间比一斤木炭长一倍以上,但售价仅为木炭的一半。
工部在城郊设立的官办煤厂直接面向百姓发售,绕开了中间商的层层加价,使得燃料开支在普通家庭的总支出中从‘沉重负担’降为‘可以承受’。
原本一天要花十五文买炭的家庭,改用蜂窝煤后只需五六文。
省下来的铜钱可以多买两升米,多扯一尺布,或者在过年时给孩子添一蔻肉。
在物价飞涨的冬天,这省下来的几文钱,可能就是一家人能不能熬过去的分界线。
南京城内外聚集了数万流民。
这些人中,有从河南逃荒过来的、有从山东避战过来的、有从北直隶跟着朝廷南迁的尾巴一路走过来的。
他们没有固定收入,没有过冬的储备,最怕的就是两件事,饿死和冻死。
朝廷设了粥厂解决饿的问题,但如果冻的问题不解决,流民的焦虑和怨气就无法根本消除。
蜂窝煤的大规模推广,配合济寒院和暖房的强制收容制度,使得流民过冬的基本难题被稳住了。
棚屋里能生火,夜里能喝上一口热水,这种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将流民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蜂窝煤的推广还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层面产生了积极作用。
煤炭从徐州等地运到南京、工部组织生产蜂窝煤、商贩从官厂批货沿街零售、百姓用省下来的铜钱购买其他日用百货。
这条新的产业链虽然微小,却带动了底层经济的运转。
往年在冬天,穷人家的铜钱几乎全部流向了柴炭商人,然后被商人窖藏或汇出南京城,本地市场几乎得不到任何回流。
今年不同了。
蜂窝煤低价销售,百姓手中有了余钱,这些钱开始流向米铺、布庄、杂货摊。
小商贩们的生意比往年好做了,赊账的少了,现钱交易多了。
这种底层市场的活跃,所带来的税收增量虽然不多,但使得一部分铜钱在城内循环起来。
马车行驶入朱雀大街,原主干道上的行人,已经被戒严到两边。
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
南京城原来很繁华,朱元璋时期,人口破百万。
但永乐迁都之后,南京的人口经历了断崖式的下降。
大量官员、驻军、工匠随朝廷北迁,城市的核心功能被抽空,人口一度跌至三十万以下。
此后两百余年缓慢恢复,到了万历和天启年间,南京作为留都的经济和商业功能逐步复苏,人口回升到四五十万的规模。
但这个数字与洪武年间的鼎盛时期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随着朝廷南迁,二十余万人口涌入,加之不断流入的人口,现在的南京城,又恢复了昔日的繁荣。
“是太子殿下的仪仗!!!”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本来就好奇的人群,顿时变得喧闹起来,纷纷朝着车架方向拱手作揖。
“太子殿下千岁!”
寒风卷着飞雪掠过人群,无数声‘太子殿下千岁’汇集成洪流,压过北风呼啸、马蹄铿锵,震得沿街屋檐积雪簌簌坠落。
马车里的朱慈烺没有回应,毕竟就算站出来大吼也没什么作用。
朱慈烺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从朱雀大街上百姓的反应来看,南京百姓对如今朝廷的态度,已经经历了一个从观望到接受、再到拥戴的转变。
南迁之初,南京百姓对这个从北方逃过来的朝廷,心态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们欢迎朝廷南迁带来的安全感和商机。
南京从留都变成了行在,官员、军队、富户的大量涌入直接拉动了城中的消费和租赁,米铺、布庄、客栈的生意都比往年好了不少。
另一方面,也带着担忧和审视。
在北京被李自成打得站不住脚的朝廷,到了南京能站稳吗?
太子殿下才十五六岁,能镇得住局面吗?
会不会刚安顿下来又要加派摊派?
这些疑虑是很现实的问题。
短短几个月后,百姓的态度开始转变。
这种转变源于一系列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
首先是治安的变化,随太子南迁来的京营士兵接管了南京城的防务,令行禁止、军纪严明,那些在街面上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被迅速清理,入夜后敢于持械抢劫的团伙几乎销声匿迹。
百姓也许分不清内阁里几位阁老的名字,但他们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座城市正逐渐变得充满秩序。
蜂窝煤是这个冬天最深入人心的举措。
木炭价格被官煤厂压了下来,百姓买得起燃料过冬了,厨房里能用蜂窝煤炉子炖一锅热汤,夜里能在屋里点燃一块烧到天亮的煤饼。
以工代赈和济寒院的设立。
流民不再在街头聚集,不再有冻死骨横陈巷陌。
城郊那些原本破败的道路正在被修复,看到那些从北方逃难来的人有了饭吃、有了活干。
前一两年换一个巡抚、换一个总督,除了加派催粮什么都做不了。
而眼下这位太子爷,来了不过几个月,南京城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更别说不就前传来的商洛山大捷,那些原本在私下议论‘太子只会治国不会打仗’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了。
孙传庭在陕西打赢了,太子爷花三十两一石运粮养出来的秦军,没有白养。
对于南京城的百姓来说,这场胜仗意味着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不会轻易被战火波及。
所以当太子的车驾经过朱雀大街时,百姓们喊出的那声‘太子殿下千岁’,不是官员们安排的表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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