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大明讲武堂开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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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建州的铁骑不会因为你是举人就绕道走。”
“李自成的流寇不会因为背得出四书五经就不杀你。”
“孤要的是能打仗、能带兵、能守住大明江山的人,不是能写八股文的人。”
“至于那些士卒不识字的说法……”朱慈烺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所以才要办讲武堂。识字,孤教他们,算术,孤教他们,测绘、火器、战术、后勤,孤一篇一篇教材写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让他们背熟。”
“孤不指望他们变成翰林院的学士,孤只指望他们上了战场,能算得准弹药配比、看得懂舆图标识、排得出轮射队列,这就够了。”
丘致中连忙道:“小爷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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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武堂即将开班的消息,如风卷野火,从前日傍晚便传遍南京各营禁军。待到次日傍晚,南北京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宫城西南角,禁军左哨第三旗驻地。
一排排砖木营房整齐排布,门前黄土甬道笔直延伸,道旁老槐树枝干光秃,腊月寒风穿巷而过,吹得营房木门吱呀作响。
此刻正值晚膳前夕,白日操练已然收束,天色尚未沉沉入夜,是士卒们一日里难得的空闲时辰。
营中士卒三三两两散落各处,有的蹲在甬道旁搓手跺脚、抵御寒意,有的坐在条凳上擦拭刀枪、打理军械,有的凑在一起低声闲谈。
伙房飘出浓郁的萝卜炖肉香气,今日营中特意加餐,只因本旗有士卒入选讲武堂,算是全旗的体面喜事。
肉汤不算浓郁,肉片切得极薄,但在这寒冬腊月、粮秣紧张的年景,已是难得的上等牙祭。
营房墙根避风处,一个黑脸壮汉正蹲在地上,端着一碗热水小口慢饮。
这汉子名叫赵大牛,河南归德府人,年二十四岁。
生得虎背熊腰、五大三粗,双手骨节粗大凸起,布满厚茧,是常年劳作、刻苦操练磨出的痕迹,一眼看去便是踏实肯干、吃苦耐劳的性子。
赵大牛本是乡间佃户之子,去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爹娘双双饿死在荒年。
赵大牛孑然一身、一路逃荒,辗转漂泊到北京城,恰逢京营募兵,无路可走的他,当即报名入伍,从此吃粮当兵、混迹行伍。
“大牛!大牛!出大事了!”
一道瘦高身影快步从伙房冲来,一屁股蹲在赵大牛身旁,胳膊肘狠狠捅了捅他的肋骨,语速极快、满脸兴奋:“讲武堂红榜贴出来了!中军帐前刚公示的!”
来人是孙二狗,南京本地人,年仅十九。
先前在秦淮河茶楼做跑堂,嘴甜眼亮、手脚麻利,后入禁军。
年纪虽轻,却深谙市井人情,消息最是灵通。
本是到南京京营,但因为南京四十九卫补缺,许多原本随同南迁来的将士升职过去,北京京营招人,又转了过来。
赵大牛手中粗瓷碗微微一晃,他连忙稳住碗身,抬头急声问道:“真的?榜单定了?有我的名字没?”
“有!第一个就是你!”孙二狗眉飞色舞:“我亲眼所见!红纸黑字、清清楚楚,赵大牛,归德府人,二十四岁!”
“盖上了讲武堂的关防大印,做不了假!王百户都说了,你名字排在前列,是讲武堂那边看过操练档案、特意选中的好苗子!”
赵大牛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如泥塑一般,嘴巴微张,半晌回不过神。
他是最底层的佃户、逃荒的流民、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
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这种泥里刨食、命如草芥的人,竟能被太子殿下亲设的讲武堂选中。
在他的认知里,学堂、读书、学艺,是世家子弟、文人秀才的专属福气,跟他们这种底层兵卒毫无干系。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无非是吃粮当兵、上阵卖命,运气好便能苟活,运气差便埋骨沙场、无人问津。
可如今,天大的机缘,硬生生落在了他的头上。
“不假。”
旁边走来一个沉稳的身影,出声佐证。来人是周铁柱,山东济南府人,年二十九,是营中少数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
“我方才去中军帐打水,亲眼看过榜单。”
周铁柱蹲在二人身侧:“咱们第三旗一共选了十二人,大牛你位列榜首。”
赵大牛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孙二狗的胳膊,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再次确认道:“二狗,你没骗我?真是我?”
“骗你作甚!”孙二狗被攥得生疼,连忙掰他的手:“千真万确!天大的好事,我还能糊弄自家兄弟?”
赵大牛松开手,呆呆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素来硬朗的汉子,眼眶竟微微泛红。
活了二十四年,从未被人看重、被人期许,一辈子看人脸色、随波逐流。
今日,终于有了一次翻身的机会。
就在这时,营房帘门猛地掀开,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踏出。
来人正是第三旗百户王振武,四十余岁年纪,国字脸、短髯浓密,身形挺拔。
一众闲谈的士卒见状,纷纷起身行礼:“王百户!”
王振武抬手虚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大牛与孙二狗身上,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赵大牛、孙二狗,随我过来。”
二人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
王振武站定转身,脸上笑意褪去,语气严肃:“叫你们过来,是有几句心里话、几句丑话,提前交代清楚。”
“你们入选讲武堂,是天大的福气,是你们两个人的造化,也是咱们第三旗的脸面。”
“但你们记住,讲武堂不是享福的地方,不是混资历、捞虚名的安乐窝,是吃苦、学艺、打磨本事的地方。”
二人立刻挺直腰板,凝神恭听,不敢有半分懈怠。
王振武继续沉声叮嘱:“堂中规制极严,寅时三刻便要起身,卯时准时出操,辰时开课读书,午时仅有半个时辰休憩,酉时方能收操歇脚。十日一小考,一月一大考,考核不合格、学艺跟不上的,直接淘汰退回原营,没有情面可讲,没有特例可寻。”
“而且你们要清楚,此番所用教材,皆是太子殿下亲自参与编订审定的!单单一部《火器操典》,便有上百页内容,配图详尽、步骤严明。”
说到这里,王振武目光扫过二人,直言问道:“你们两个,识多少字?”
赵大牛低下头,声音沉闷憨厚:“百户,属下就小时候读过一年蒙学。”
孙二狗也老实垂首:“属下读得千字文。”
王振武早有预料,并未苛责,语气反倒缓和几分:“底子差,不可怕。殿下早已料到此事,特意在堂中设了识字课本,足够你们看懂教材、读懂口令、写明简单战报。”
“殿下不求你们学成文人秀才,但求你们能看懂军务、吃透章法、带兵打仗。底子差没关系,只要肯吃苦、肯下功夫,就有出路。”
“你们,有没有这个决心?”
赵大牛当即道:“属下有!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学好本事,绝不辜负殿下栽培、百户提携!”
孙二狗也紧随其后:“属下必定勤学苦练,绝不偷懒懈怠,不给咱们第三旗丢人!”
王振武看着二人赤诚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后正色道:“我再跟你们说透一件事,免得你们日后心生落差、妄自浮躁。”
“外头流言四起,都说讲武堂毕业便能授把总、得九品官身、一步登天,全是无稽之谈!”
“殿下规矩严明:首期学员结业考核合格,依旧返回原营,依旧原职,不升官、不晋品、不赐职。”
赵大牛、孙二狗闻言,瞬间愣住,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
王振武见此也不意外,继续道:“你们唯一的特权、唯一的优势,只有一条,同等战功、同等资历之下,讲武堂出身者,优先升迁、优先补缺、优先重用。”
“旁人立一次功,只能排队等候补缺;你们立一次功,便能优先提拔什长、队官。”
“讲武堂给你们的,不是官身,不是品级,是一条公平的出路。步步为营、层层进阶,能走多远、能攀多高,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听明白了吗?”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杂念尽去,齐齐躬身抱拳:“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
王振武拍了拍赵大牛的肩头:“明日卯时正刻,中军帐前集合,着装规整、仪容端正、精神饱满。”
“太子殿下亲自登堂训话,这是天大的恩典殊荣。谁若是吊儿郎当、敷衍懈怠,丢了咱们第三旗的脸面,回来本官绝不轻饶!”
“是!”
王振武转身离去。
二人刚回到营房门口,瞬间被一众士卒团团围住。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满眼都是好奇与艳羡。
“大牛哥,真选上了?太厉害了!”
“那可是太子殿下的讲武堂!天子门生啊,往后前程无量!”
“咱们当兵的,从来都是凭力气卖命,哪有读书学艺的机会?也就殿下心善,愿意给咱们底层兵卒一条出路!”
一个年轻士卒满脸羡慕,凑到赵大牛身前感慨:“大牛哥,你是真熬出头了!以前老秀才说,寒门子弟难登大堂,如今你能亲耳听太子训话、学新军战法,往后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
赵大牛被众人说得心头滚烫,咧嘴一笑:“我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又有士卒开口点拨:“虽说毕业不直接升官,可道理谁都懂。殿下亲手教出来的人,本事、眼界、章法,都跟寻常大头兵不一样。日后打仗用人,殿下最先记得的,定然是你们这些首期学员!这可比凭空得个小官实在多了!”
众人纷纷附和,人人都觉得,赵大牛、孙二狗这一次,是真正抓住了逆天改命的机会。
一旁的周铁柱,待众人议论稍歇,他招手示意二人近前。
两人连忙俯身靠拢。
周铁柱低声叮嘱:“方才王百户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得句句在理。你们不要想着一步登天,更不要恃宠浮躁。”
赵大牛重重点头,神色郑重:“周哥,我记牢了。”
孙二狗也是说道:“周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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