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复蒙元旧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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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今日湖广全境,尽归左良玉掌控。”
“左良玉坐拥数十万之众,盘踞武昌、割据湖广,名为大明镇将,实则听调不听宣,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朝廷政令不出南都,更入不得湖广半寸土地。户部钱粮、兵部军令,一概被其截留搁置。我朝数次下诏,令其整兵西进、驰援关中,皆被其推诿搪塞,虚与委蛇。”
“此人心中早已无君、无国、无朝廷。”
史可法的想法,于此刻暴露无遗。
之前,朝廷对左良玉能够容忍,是因为左良玉哪怕听调不听宣,但一直奉着大明总兵的名义。
谁都不想逼反左良玉,某种程度上说,左良玉比张献忠,更让朝廷忌惮。
这一次,几个大臣都没符合了,也没人开口。
真说起来,明末几乎没有总兵一级的高级将领,正式宣布叛乱立国。
哪怕这些军阀,名义上已经实行割据,朝廷也没有什么约束的能力。
可如今若是要逼反左良玉,那要其他地方的军阀怎么看?
山东的刘泽清,凤阳的刘良佐,广西的刘承胤,甚至包括福建的郑芝龙,都跟左良玉差不多,听调不听宣。
郑芝龙稍微好点,那也是朝廷没真正动他的利益,如果朝廷逼反左良玉,郑芝龙会不会觉得唇亡齿寒。
更别说,大明各地,还有大量的次级军阀,西南方向大量土司。
这个事情,就跟当年崇祯裁减驿站一样。
一个不好,就要暴雷。
当然,大规模的天下遍地揭竿,复刻裁驿式大起义,大概是不会发生的。
可这些军阀不会心向大明,反而会有投顺或投清的想法。
史可法的建议是好的,但如果出了问题,也是要背锅的。
蒋德璟迟疑了下,然后也拱手道:“殿下,左镇跋扈,截留钱粮,抗拒诏令,此乃尾大不掉之势,臣亦深以为患。”
“只是尚未公开叛明,仍奉我大明总兵旗号,朝廷若骤然兴兵讨伐,名不正则言不顺,天下各镇必生兔死狐悲之心。”
“因此臣以为,当先礼后兵。”
“请殿下令旨,召左良玉速赴南京述职。”
“若来,则湖广之局化矣,若不来,则是抗旨不遵,公然藐视朝廷、目无君上,届时殿下可明正其罪,削去他总兵之职,褫夺其平贼将军印,布告天下。”
“如此一来,便是左良玉自己抗旨谋逆。”
“天下各镇看在眼里,也无话可说,朝廷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
原以为这个事还要拉扯一番,没成想朱慈烺听完后,转身就向崇祯拱手道:“还请父皇即刻下旨,召左良玉回京述职。”
崇祯愣了下,问道:“不再议了?”
这也太快了,崇祯有些不习惯。
对于左良玉的情况,朱慈烺就早清楚了,听崇祯这么问,便解释了一句:“儿臣已令黄得功囤兵湖广边境,左良玉已经暗中多次交谈,愿意臣服。”
“然不是左良玉想投便能投的,其下部众八十余万,非是听令于左良玉。”
“多有李自成叛将,各领其部,各怀心思,各有要求。”
“即便是真的归降,也难以处置。”
“不打上一场,朝廷也难以压服。”
听太子这么一说,大家才明白,原来太子殿下早就跟左良玉接触过了。
这就要说现在的兵权情况了,大部分的军报,其实内阁包括崇祯都是不知晓的。
哪怕是兼管兵部的史可法,也不是全都了解。
就像是这次的北方急报,按章程,是要先通过兵部,再到东宫。
但实际的情况是,大部分的地方卫所,各地军报,都是直送东宫。
军队的事,文官这边几乎都插不上手。
崇祯内心叹息,真说起来,左良玉算是崇祯的心腹。
南迁南京的时候,崇祯还有过让左良玉助力自己复辟的想法。
左良玉是辽东行伍出身,在辽东和后金打仗起家。
天启年间,在辽东做下级军官,当过都司,因为吃空饷、犯事被论罪削职。
他最早的伯乐是侯恂,崇祯初年,侯恂任户部尚书,负责辽东军务,赏识左良玉,把他重新起用,拨给他兵马,让他领兵。
崇祯三年之后,左良玉调入内地剿农民军,从此在中原转战。
打仗忽胜忽败,多次兵败丧师,按律应当重罚。但朝廷缺能用的兵,崇祯对他不断宽宥,不但不重惩,反而持续升赏。
是崇祯把左良玉不断升级,从副将,到总兵,到援剿总兵。
直到崇祯七年之后,左良玉自己招降大量流寇,私兵急剧膨胀,军队逐渐变成私人部曲,不听督师调遣。
杨嗣昌多次想收拾他,但是崇祯偏向安抚,不敢硬治。
崇祯十五年,朱仙镇大败之后,左良玉退守武昌,拥兵几十万,事实上割据湖广,索要粮饷,不听调遣。
崇祯依旧没有撤换,还加封他为宁南伯,给予地方大权,还要武昌地方供给他军粮。
现在说要逼反左良玉,崇祯内心是有些不情愿的,更多是偏向招抚。
可现在太子都说了这么多了,还去反驳,那就是不给太子颜面了。
这点分寸,崇祯还是懂得。
于是下令到:“大伴,传朕圣旨,召左良玉即刻入京述职。”
王承恩躬身道:“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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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
相比整个明末乱世,尤其是对比北方地区,福建八府一州,都还算很安宁的。
小的灾荒也有,民生也有些困难,但还没到造反的地步。
崇祯初年的时候,还有不少海盗轮番攻破沿海县城。
但随着郑芝龙崛起,整顿海域,沿海顿时就安宁了。
可以整个福建,完全是依托于郑芝龙的势力之下。
近几年,李自成崛起后,北方河南、陕西、山西战火连天,不少北方士绅、家族,为躲避流寇南迁。
大多优先去江南,小部分则继续往南来到福建,这也让福建越发热闹起来。
自从朱慈烺赐予台湾岛给郑芝龙后,郑芝龙一门心思就在于开荒建岛上。
大量的流民都被招到台湾岛进行安置。
说起来,这也算是拯救了不少人。
此刻,台湾岛。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郑芝龙已经入主了自己的靖海侯府。
“侯爷,朝廷来天使了。”
老管家连忙上报。
郑芝龙闻言,起身道:“天使还有多远?”
“已经上岛了。”
郑芝龙不敢怠慢,现在的郑芝龙,可比左良玉听话多了,也没有对抗朝廷的想法。
先前太子殿下来了一道令旨,讲述了锦衣卫入驻福建的事情。
郑芝龙那也是举双手赞成。
他的心思,全在台湾岛上了。
“速速召集众人,大开府门,摆上香案,随我迎接天使驾临。”
府内一阵喧哗,顿时就忙碌起来。
不过眼下就郑芝豹在,其他兄弟都在忙活,还有些已经走海去了。
先前太子令旨,要郑芝龙把南边运粮的生意做起来。
现在郑芝龙手里至少三十条大船,都是在专门跑运粮的买卖。
海运从南洋,也就是安南,占城,真腊等地购置大宗粮食,然后运到江南售卖。
相对来说,郑芝龙为了购置粮食,每年要亏几十万两,但终归是讨了太子欢心。
另一边,刚上岛的传旨太监陈永安,看着岛上热闹的场面,也有几分新奇。
作为丘致中的心腹,陈永安过得可舒服。
这种没什么压力,又轻松的传旨差事,一般都交给他来干。
浩浩荡荡上百人,护卫数十人,还有轿夫、骡马差役、厨子仆从若干。
随侍小宦官六人,陈永安可舒服了。
这就跟出差旅游一样,经过各地,官府都要热情招待。
“陈公公,原来是您来了。”
郑芝龙也认识陈永安的,一见面,马上热情上前。
陈永安笑着说道:“靖海侯多礼了,咱家看这台湾府,可真热闹啊。”
郑芝龙向着北方,南京方向拱手道:“那都是托太子殿下的洪福,这才有了今日的台湾府。”
听到太子殿下,陈永安也收起了笑容,认真点头。
哪怕是装,那也不得在外对太子殿下有任何不敬。
“靖海侯对太子爷的忠心,咱家回宫后,自会如实禀告太子爷的。”
“有劳陈公公了。”
说话时,郑芝龙不动声色,把一沓银票,塞进陈永安袖袋。
陈永安感受到银票的大小,厚度,当即露出笑容。
随着郑芝龙一同入府。
府内,早已摆好香案。
“奉监国太子令旨,靖海侯郑芝龙接旨。”
郑芝龙带领众人叩拜:“臣郑芝龙,恭迎太子殿下令旨。”
陈永安开始念诵起来:“谕钦命福建总兵官、靖海侯郑芝龙知悉。”
“
国家中兴方始,武备为先,制胜之道,首在火器、机巧之学。今军旅虽整,然野战炮阵之精妙、铸炮造器之精工,尚未尽善,缺专精西法、亲历战阵之师匠教习,无以训励将士、精进军器、固我边防。”
“兹闻澳门一地寄居诸国铳师、铸炮匠人,多有熟稔欧陆战阵、精通火炮铸造、排布野战炮阵、演放攻守火器者。”
“今特令尔前往悉心遴选,择其技艺精熟、品行端谨、可为师教者,择优聘请数十员。”
“妥善安顿护送,克期赴南京报到,入新设火炮学堂,专任教习、演阵、铸炮授课诸事,朝廷优给廪禄,厚待远人。”
“又,天道运化,器物日新,古来水木火土之力,皆可借巧法以济国用。”
“今朝廷决意开设蒸汽学堂,专研蒸汽机括、新式工造之术,以拓千古未开之学,以兴大明万世之工。”
“尔即传孤令旨,宣谕西洋诸国商民、匠士:凡海外诸国通晓蒸汽机学、精工制造、新式术数之人才,愿扬帆渡海、赴南京蒸汽学堂效力授艺、著书研学、改良器物者,朝廷一概破格收录,赐以馆舍、厚给禄米、优加礼遇,量才授职,永世优待。”
“以上二事,皆系军国要务、新式根本。尔须尽心督办,毋怠毋缓,据实回奏,不得推诿迁延。”
“钦此。”
郑芝龙大拜:“臣郑芝龙,谨遵太子殿下令旨。”
起身接过令旨后,郑芝龙便请陈永安入府喝茶。
同时也是想要打听一下朝廷情况。
像郑芝龙这类总兵,之所以会对传旨太监非常恭敬,除了其本身有建言的能力外,最主要的还是朝堂风向。
某种程度来说,令旨也是国策,比如这次,说要打造军工,建造火炮,还有那蒸汽机,换个方向去看,铜铁肯定要涨价的。
提早一些入手,这就是商机。
寒暄一番后,郑芝龙问道:“陈公公,这澳门所属,才是广东香山县,我这派人去招募铳师,怕是不太合适吧。”
陈永安笑道:“靖海侯说这些就没必要了,太子爷目光如炬,对于澳门的事情,难道还不清楚吗。”
“说是归属于广东香山,可实际上,还不是你靖海侯说了算。”
郑芝龙连忙道:“还请陈公公帮忙解释,在下真没有要染指广东的意思。”
陈永安道:“靖海侯不必在乎这些,太子爷也不在乎的。”
“如今海上这块,朝廷还是要多多依赖靖海侯。”
“只要能把太子爷交代的事情办妥,那就可以了。”
郑芝龙当即表示道:“我这就派人,立即去澳门招募人员,还有传令西洋各国之事。”
陈永安摆摆手:“靖海侯莫急,还有一事,当要靖海侯知晓。”
郑芝龙问道:“还请陈公公告知。”
陈永安讲述道:“说起澳门这边,太子爷就念叨着,好久没见过郑监军了。”
“靖海侯也知道,太子爷对郑公子很是欣赏,也想知道当初派来的三营水师,现在是个什么样了,如今正好有这机会,咱家就想着,为太子爷分忧一二。”
“不如靖海侯把这招募的差事,交给郑公子去做,一来郑公子可以有面圣之机,二来也能让太子爷看看新练的水师。”
“靖海侯觉得如何?”
郑芝龙哪里听不懂陈永安的言下之意,心里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这是把自己长子给盯死了啊。
也只能回道:“能为太子殿下解忧,是我的荣幸,想必犬子知晓后,也会很是开心,就按公公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