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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历史军事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 第0515章 雪落无声,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第0515章 雪落无声,入冬后的第一场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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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是在凌晨三点下来的。

阿黄是被冷醒的。

它蜷在藤椅紧裹住鼻尖,像一团被揉皱的旧毛线。即便如此,寒气还是从地板缝里一丝一丝地渗上来,像水一样漫过它的关节,把骨头缝里的温度一点点抽走。

它试着动了动后腿。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一戳就痛的疼,是一种更深、更钝的东西——像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关节里,然后用锤子慢慢敲。它"呼噜"了一声,把鼻尖更深地埋进尾巴里。

窗外,雪片打在玻璃上,发出极细极密的"沙沙"声。那声音让阿黄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夜——老李坐在藤椅上摇蒲扇,它趴在旁边,风扇的叶片转动时也是这种声音。那时候它还,毛茸茸的,耳朵软塌塌地耷在脑袋上,老李总喜欢捏它的耳朵,"阿黄,你这耳朵跟面团似的"。

它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藤椅

是叶子。

一片干枯的梧桐叶,边缘卷曲发黑,叶脉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一样凸起。它用鼻子拱了拱那片叶子,叶子在冰冷的地板上滑出去一段距离,停在了藤椅的另一侧。

阿黄没有理会。它重新蜷好,闭上眼。

但它睡不着了。

雪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藤椅积在角里的叶。藤椅了渣,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掌。

这些叶子,都是它叼回来的。

它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也许是秋天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每天夜里——或者准确地,每天凌晨,当它睡不着的时候——它会拖着越来越沉的身体,挪到门口,用鼻子拱开门缝(王奶奶后来不再锁死防盗门了,只挂了链子,够它把脑袋伸出去),然后叼起一片从楼道窗户飘进来的叶,带回藤椅

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有的是梧桐叶,宽大扁平;有的是槐树叶,细长椭圆;还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树的,边缘带着锯齿。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只知道,每次叼着叶子走回藤椅踏实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像是在——

等谁回来看到的时候,能知道它一直在。

------

天亮了。

雪停了。楼外的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屋顶、树枝、电线杆,全都被雪盖住了,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慌。护城河边的柳条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王奶奶踩着积雪来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比平时更响——因为锁孔里进了雪水,冻住了。她用嘴哈了几口热气,才把钥匙插进去。

门开了。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阿黄?"

王奶奶弯下腰,看见藤椅—好像一夜之间又缩了一圈。

"今天外面冷得很,你就别想着出去了。"她放下菜篮子,脱掉棉鞋,换了拖鞋走进来。"我给你带了热乎的,猪肝粥,楼下新开的那家粥铺,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她把粥倒进塑料盆里,放在阿黄面前。

阿黄慢慢抬起头。它看了一眼那碗粥——热气腾腾,香味浓郁。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粥是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一段食道,但胃里还是冷的。

它吃了几口就停了。胃口比以前差了很多。以前一碗粥能一口气舔得干干净净,连盆底都要舔三遍。现在吃几口就觉得饱了,或者——不是饱,是不想吃了。

王奶奶看在眼里,没什么。她把粥盆往阿黄嘴边推了推,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看见了地上的雪痕。

防盗门挂着链子,门缝之间的地板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藤椅

王奶奶蹲下来,顺着脚印看过去。

藤椅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叶子。楼道里经常有叶飘进来,她每次来都会扫掉。但今天她突然注意到——藤椅

她数了数。

不是精确的数,就是一眼扫过去——藤椅周。沙发底下还探出来两三个叶尖。

"阿黄……"她轻声。

阿黄把头重新埋进前爪里,不看她。

王奶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起昨天夜里——不,是今天凌晨——她起夜的时候,从窗户往外看,看见楼道的灯还亮着。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谁忘了关。现在她明白了。

凌晨三点。雪的时候。阿黄拖着身子走到门口,把脑袋伸出门缝,叼了一片被雪打湿的叶子回来。

它为什么要叼叶子?

王奶奶不知道答案。也许连阿黄自己都不知道。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随便的行为。这是一个老去的生灵,在用自己仅剩的方式,做着什么。

她没有扫那些叶子。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拿了扫帚和簸箕,只把门口的雪痕扫干净,然后回到厨房,给阿黄的热粥又续了一点。

"吃吧,"她,"今天多吃点,外面冷。"

------

中午。

阿黄睡着了。

它趴在藤椅上,给干枯的叶片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有几片叶子上的霜化了,露出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不在藤椅长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壮,树皮粗糙,像老李手掌上的纹路。地上铺满了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远处有一个身影。

还是那个穿着旧布鞋的人。但这一次,身影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能看见裤腿的颜色了,是深灰色的,膝盖处有两个补丁,补得歪歪扭扭的,针脚很粗。

阿黄加快了脚步。

它的腿还是不疼。跑起来风从耳边过,叶被爪子踢起来,在身后飞舞。它跑得很快,快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近了。更近了。

它看见了那件衣服——老李常穿的那件灰色中山装,左胸口袋上有一支钢笔,右袖口磨出了毛边。

它猛地扑上去——

然后它醒了。

嘴里没有叶的味道。爪子

但它闻到了一样东西。

烟草味。

不是记忆里的烟草味——是真实的、新鲜的、从空气中飘过来的烟草味。

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从藤椅

烟草味。从门口来的。

它拖着后腿,一瘸一拐地朝门口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它不管。它闻到了烟草味。是老李的味道。是那个它等了这么久、这么久的味道。

它到了门口,用鼻子拱门缝。

链子挡着,拱不开。

烟草味更浓了。从门缝底下渗进来,混着冷空气,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它的鼻子。

它开始用爪子扒门。

"咔啦——咔啦——"

爪子刮在铁门上的声音,刺耳而绝望。它的指甲已经磨得很短了,扒不动,但它还是扒。一下,两下,三下。

"阿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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