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本网
会员书架
首页 >历史军事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 第0541章 旧藤椅下,落叶堆里等故人

第0541章 旧藤椅下,落叶堆里等故人(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

阿黄的右后腿已经彻底废了。

不是突然坏的。是慢慢坏的。先是去年冬天那次摔跤,磕在门框上,当时它疼得蜷了一整天,老李要是还在,肯定会蹲下来摸它的头,骂一句"这破腿",然后翻出那瓶红花油给它揉。可老李不在了。没人给它揉。没人骂。腿就自己慢慢肿起来,又慢慢消下去,最后消成一根细柴棍,走路拖在地上,像拖着一条不属于自己的尾巴。

但它还是每天挪到门口。

今天早上挪过去用了整整七分钟。从藤椅到防盗门,不到五米的距离,它走了七分钟。地砖凉,脚垫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它不在乎。

它在乎的是门缝底下那个味道。

今天有一点点不一样。

不是老李的味道——老李的味道早就没有了。是风的味道。有人从楼道走过,带起一阵风,风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裹着一点外面的气息。可能是楼下花园里那棵老槐树的树皮味,可能是隔单元谁家在炖肉的香味,也可能是某个路过的人身上沾了一点雨水。

阿黄把鼻子贴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锁。

它记得锁转动的声音。老李的钥匙上拴着一枚铜钱——那是他妻子生前给他的,"保平安"。每次钥匙插进去,铜钱会轻轻磕在锁孔边上,发出一声极细的"叮"。阿黄就是在等那声"叮"。

等了一年零三个月。没等来。

------

藤椅在客厅的正中间。

那是老李生前最常待的地方。一把老式的竹藤椅,扶手磨得发亮,坐垫上铺着一块蓝格子棉布——是王婶后来给换的,原来的那块早就被阿黄的爪子挠烂了,上面还沾着老李咳嗽时溅到的一点点血迹。王婶换的时候,阿黄咬着那块旧布不松口,被王婶轻轻拍了一下脑袋才放开。

现在藤椅上铺着王婶给的新布。干净,平整,没有味道。

但藤椅

藤椅

它从去年秋天开始往藤椅知道放哪儿,就塞到了藤椅底下。后来它发现,藤椅底下是整间屋子里最接近地面的地方,凉凉的,暗暗的,像老李的影子。于是它就一片一片地往里塞。

梧桐叶、银杏叶、槐树叶、不知道什么树的叶子。有的黄了,有的枯了,有的还带着一点绿色就被风吹下来了。它从楼下花园里用嘴衔回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不是因为腿疼,是因为怕叶子掉了。

现在藤椅

阿黄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那堆叶子。干的叶子碎成了粉末,飘起来,在阳光里打着旋。它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苦的。叶子都是苦的。不像老李的手,老李的手是咸的,带着一点汗味和烟草味。

它把下巴搁在叶堆上,闭上眼睛。

------

它梦见了一条河。

不是护城河。是一条它从来没见过的河。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河面上漂着柳絮,白茫茫的,像下雪。

河岸边坐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阿黄,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布衫。阿黄不知道她是谁——它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但梦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闻到了一种很远很远的味道,不清是什么,但让它鼻子发酸。

女人旁边站着老李。

年轻的老李。不是现在这个弯腰驼背、咳嗽不断的老李,而是一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穿着蓝色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臂。他在笑,笑得很大声,露出一口白牙。

阿黄想跑过去,但腿动不了。它拼命地蹬,爪子在地上打滑,就是挪不动。它急了,开始叫——

"汪——"

声音在梦里回荡,但河边的两个人好像听不见。女人转过头来,阿黄看到了她的脸——很清秀,眉眼弯弯的,跟老李放在床头那张旧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老李的手背。

然后画面像水一样晃了一下,两个人慢慢淡了,像被雾吞掉了一样。

阿黄从梦里惊醒。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已经从藤椅移到了沙发上。它的嘴边有一滩湿痕——是口水,还是眼泪,它分不清。

它舔了舔嘴边,咸的。

------

下午三点多,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一个重,一个轻。重的是王婶,她走路脚后跟先着地,咚咚的。轻的是她孙女蕊,今年七岁了,走路像只猫,几乎听不见声音。

钥匙转动。"咔嗒。"

门开了。

"阿黄——"蕊的声音脆生生的,"我来看你啦!"

阿黄没有动。它趴在藤椅

蕊跑了进来,蹲在它面前。七岁的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带着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递到阿黄鼻子前面。

"奶奶让我给你带的。她你最近不吃东西了。"

阿黄闻到了饼干的味道——甜的,奶油味。它以前喜欢吃甜的。老李有时候会从外面带回来一块糖,剥开塞进它嘴里。它嚼着糖,老李就坐在旁边笑,然后咳嗽。

它伸出舌头,把饼干舔进了嘴里。

饼干很甜。但它嚼着嚼着,突然停住了。它抬起头,看着蕊的脸。

蕊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

"阿黄,你别难过好不好?"蕊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奶奶你等爷爷等太久了。可是爷爷去天上当星星了。我妈妈,天上的星星会看着我们。"

阿黄没有动。它让蕊的手一直放在耳朵上。

"我给你唱歌吧。"蕊,"我幼儿园学的——"

她开始唱。声音细细的,跑调跑得厉害,但很认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星星……"

阿黄听着。它不懂歌词,但它听到了蕊声音里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同情,是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像河水,像柳絮,像梦里那条河面上的白雾。

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蕊唱完了,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片银杏叶。金黄色的,边缘完整,没有碎。

"我在楼下捡的。"她,"给你。你不是喜欢叶子吗?"

她把银杏叶塞进了藤椅底下,和那堆枯叶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来,跟着王婶走了。

门关上了。

阿黄从藤椅的叶堆里特别显眼,像一团火。

它用鼻子碰了碰那片叶子。

不苦。是香的。

------

傍晚的时候,屋子里暗了下来。

阿黄从藤椅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响。它走到门口,又蹲下来。

今天的等待结束了。

它知道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大后天也会来。直到有一天,它爬不起来了,或者——

它不知道"或者"后面是什么。

它只知道,门后面曾经有一个人。那个人把它从垃圾桶旁边抱起来,给了它一个家。那个人在藤椅上坐着,在护城河边走着,在夏夜里分着一块西瓜。

那个人走了。

但它还在等。

藤椅下的叶又多了一片。金色的。在黑暗中,它好像还在发光。

阿黄趴在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楼道里安静极了。连风都没有。

但它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远的、很轻的、像从天上传来的——

"阿黄,跟我回家吧。"

它没有回头。

因为它知道,那个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的。

是从心里。

------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