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3章日子像护城河的水 无声无息地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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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手垂下来，在它的背上。那只手很凉，像秋天的雨水。

"阿黄。"老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阿黄抬起头。老李的眼睛半闭着，目光在它身上。那目光很软，像是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

"好孩子。"他。

阿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它想告诉他：我不走。我会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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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的最后，是冬天的雪。

老李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那条旧毯子。他的脸色很白，比雪还白。他不再咳嗽了，只是呼吸很轻，轻到阿黄要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才能听到。

"阿黄。"他叫它。

阿黄站在藤椅旁边，尾巴垂着。它不摇尾巴了。它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它不出来。

老李的手从毯子的头上，摸了摸。

"对不起。"他。

阿黄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它只知道，那只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凉。它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但那只手没有动。

然后，防盗门响了。不是老李的钥匙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话，有人在敲门。阿黄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它挡在老李面前，不让人靠近。

但门被打开了。穿白衣服的人进来了，抬着担架。他们把老李从藤椅上抱起来，放到担架上。阿黄冲上去，咬住一个人的裤腿，被甩开了。它又冲上去，又被甩开。

"阿黄！"

老李在担架上喊它。他的声音很急，很用力。阿黄停下来，看着他。老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光吗？还是别的什么？

"阿黄……在家……等我……"

担架被抬出去了。防盗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阿黄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防盗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它走到门口，用爪子扒着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它叫了，大声地叫，叫声在空屋里回荡，像是一把钝刀在磨。

没有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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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睁开眼睛。

藤椅撮干枯的碎片。

它从藤椅慢走到窗台边。它把前爪搭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上面，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秋天的傍晚，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颜料。楼下的路上，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一个女人牵着一条狗，狗的品种阿黄不认识，毛很长，走路一扭一扭的。它看着那条狗，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它也能那样走，步伐轻快，尾巴高高翘着。

它叹了一口气。

它从窗台上下来，慢慢走回藤椅旁。它低下头，看了看藤椅

它要再去叼一片叶子回来。

这个念头在它的脑子里很清晰，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突然又亮了一下。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叶是外面的东西，而老李在外面。也许是因为它觉得，只要藤椅它在：你看，我在这里等你。

它走到防盗门前，用鼻子拱了拱门缝。门锁着。它知道门锁着。它试过无数次了，用爪子扒，用身体撞，用牙齿咬。门锁纹丝不动。

它退后一步，坐在门前，尾巴在身后扫了扫地板。它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身，慢慢走回藤椅旁。它不再年轻了，它跑不动了，跳不上窗台了，也扒不开那扇门了。它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趴在这里，等着。

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藤椅的阴影笼罩着它，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它闭上眼睛，鼻子里闻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那是老李的旧衣服散发出来的，混合着烟草、铁锈和某种不清的、只属于老李的气息。

它在这股气息中，又睡着了。

梦里，老李推开门，带着一身秋天的凉意走进来。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他，"跟我回家吧。"

阿黄摇了摇尾巴。它想站起来，扑到他怀里，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你。

但它太累了。它的腿脚不听使唤，眼皮也沉得像灌了铅。它只能趴在那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摇了摇尾巴。

一下。

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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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藤椅上，在藤椅而缓慢。它的嘴角微微抽动着，像是在笑。

在梦里，它又变回了那条金黄色的土狗。它奔跑在春天的护城河边，柳絮在它的鼻子上。身后传来老李的声音：

"阿黄！慢点跑！"

它停下来，回头看。老李站在柳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肩膀上。他笑着，朝它招手。

阿黄摇着尾巴，朝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