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4章 风雪夜归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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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闻到了王婶身上的味道——油烟味、雪花膏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葱蒜味。不是老李的味道。但它还是让王婶摸了它的头。
"七天了,雪太大我过不来……你这傻狗,怎么不多吃点……"王婶的眼泪滴在阿黄的毛上,热乎乎的。她站起来,冲进厨房,"我给你煮点粥,熬得烂烂的,啊?你等着。"
阿黄听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开火、倒水、淘米。这些声音它太熟悉了。从前老李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然后端出一碗热粥,把最稠的部分舀给它。
王婶端着一碗白粥走过来,蹲在阿黄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它嘴边。
"来,阿黄,吃一口。"
阿黄闻了闻。粥的味道不对。不是老李煮的那种。老李煮的粥会放一点盐,有时候会放几粒花生米。这个粥是淡的,只有米和水。
它舔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有了点暖意。它又舔了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把半碗粥舔完了。
王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好,好,能吃东西就好。"
她又喂了半碗水。阿黄喝完,舔了舔嘴唇,把脑袋搁在王婶的膝盖上。
王婶的手放在它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摸。力道不对。老李摸它的时候,是从额头到鼻梁,顺着毛的方向,一下、一下,不快不慢。王婶摸得太快了,而且方向不对,逆着毛摸,有点疼。
但阿黄没有躲。它让王婶摸着,眼睛看着阳台外面。雪后的阳光照在护城河上,冰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阿黄啊,"王婶轻声,"老李走的时候,我在医院陪着。他最后的不是他老伴的名字,是你的名字。"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抓着我的手,'阿黄还在家等我'。我'知道了,我帮你喂着'。他摇摇头,'不是喂……是陪着'。"
阿黄的眼睛睁大了。它看着王婶。
"他,'你帮我陪着它'。"王婶的声音哽咽了,"然后他就……走了。"
阿黄把脑袋从王婶膝盖上抬起来,慢慢走到阳台栏杆边,看着外面的护城河。河面结冰了,冰
就像有些东西,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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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喂完阿黄,收拾了一下屋子。她把老李的军大衣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在藤椅上。她把那张照片擦了擦,摆正。她把药盒从藤椅垃圾桶,没有动。
"这些药没用了。"王婶,"他不需要了。"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王婶忙前忙后。屋子里有了人气,有了动静,有了声音。但那个味道还是越来越淡了。烟草味、铁锈味,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从空气里撤走。
王婶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阿黄,我明天还来。"她,"雪化了,路就好走了。"
阿黄没有送她到门口。它趴在藤椅旁边,看着王婶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藤椅前。军大衣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坐垫上。阿黄把鼻子埋进军大衣的口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还在。
很淡,但还在。
它跳上藤椅,蜷缩在军大衣旁边,把脑袋搁在老李最常放手的那块扶手上。窗外,夕阳把雪地染成了橘红色。护城河上的冰面反射着光,像一面打碎的镜子。
阿黄闭上眼睛。
梦里,老李又坐在藤椅上。这次他没有拿照片,只是看着阿黄,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阿黄,"他,"过来。"
阿黄走过去,把脑袋搁在他的掌心里。
老李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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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阿黄在藤椅上睡得很沉。它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一些,咳嗽也少了。军大衣的味道裹着它,像一层薄薄的壳,把它和这个冰冷的世界隔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雪后的月亮特别亮,照在护城河上,照在柳枝上,照在三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上。
灯是王婶走之前开的。她怕阿黄怕黑。
阿黄不怕黑。它怕的不是黑,是安静。安静的时候,听不到那双旧布鞋的脚步声,听不到钥匙串的叮当声,听不到老李咳嗽着、喘着气、慢慢挪上三楼的声音。
但今晚,它睡得很安稳。
因为它闻到了那个味道。
烟草味。铁锈味。老李的味道。
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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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记】
七天。大雪封路,断粮断水。阿黄靠衣柜里那件旧军大衣上残存的味道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王婶终于来了,带来了粥和热水,也带来了一个消息——老李最后的不是妻子的名字,是"阿黄"。原来被等待的人,也在等待归家。等待从来不是单向的。阿黄用一生等待老李,老李用最后一口气牵挂阿黄。这是跨越物种的、沉默的、最深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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