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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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入脚下的岩石,重新回归发光河的流动之中。
黑鼠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那团暗红色的光从瞳孔中褪去,露出底下普通的黑色鼠瞳。
它的呼吸停了,安静地蜷缩在发光河岸边的碎石堆下,
像一节被水流打磨光滑的旧木头。
君澜在它身边蹲下,土拨鼠蹲在几步之外,没有出声。
君澜走到发光河边,将指尖探入河水之中。
那粘稠如琥珀的液体在指尖触到的一瞬间变得清澈透明,
像一面被拭去水汽的镜子,河里印出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座被压在地壳深处的城的倒影。
那座城和他母亲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桃树开得正盛,那些屋舍是完好的,
没有坍塌,没有被河水淹没。城中心有一口井,井边坐着一个人,穿着旧布衫,
正在低头剥核桃。君澜屏住呼吸,那个人抬起头来,看见了河面上的倒影。
他看着君澜,嘴唇翕动着,君澜听清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君澜将手更深地探入河水中,河水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升,
穿过肩胛、脊柱,涌向体内深处。那些碎片在他体内重新排列,
画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像根脉,
像地图上那些被反复描摹又有重叠的虚线。
他看见了整座城的全貌,
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桃树,每一扇半掩的木门,都在纹路里鲜活起来。
他闭上眼,引导那些纹路顺着他的灵根向下延伸,穿过地壳,
穿过岩层,穿过那条发光河的河床,
重新嵌回内层的基石之中。沉积层的裂缝逐寸合拢。
井边那个穿旧布衫的人影站起身来,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无声地消融在光芒之中。
君澜睁开眼睛,发光河已经恢复了暗金色的流动,
河里的倒影消失了,那些纹路彻底融入了他的灵脉,
像一条被重新接通的河,终于流向了它该去的方向。
土拨鼠蹲在河岸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它开口说道:
“他们说土拨鼠修炼到五百年,就能化成人形。我算过了,按日子来算,明年冬天就满五百年了。”
“那你打算化形之后做什么?”君澜问。
“我想出去看看。”土拨鼠说,
“看看外面的太阳是什么样的。发光河虽然亮,但不是太阳,是死的。我想看看活的。”
君澜沿着通道往回走,土拨鼠跟在他身后。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外面的天空了,
它一直压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秘密。
君澜站在湖边,抬头看着那边正在转亮的天幕,
脚下的泥土正在重新变暖。
他走到那片桃林边缘,伸出手——那道屏障已经消失了,
像一层被太阳晒化的薄冰,无声无息地融入泥土之中。
他翻过山坡,穿过柳家巷,
走向那条通往女儿国的岔路。
老妇人已经不在井台边了,井台上的青苔干裂卷曲,但井底有水在渗,
缓慢的,持续的。茶棚里没有人,
那只敞开的木盒搁在桌面上,里面的纸条被风吹散了大半。
君澜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个人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将桃核随手丢进草丛里,
站起身来,对着暮色舒展了一下身体,青灰色道袍的下摆扫过门框。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叫苏,苏醒的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