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林澈的绝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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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海返回星火医学院的飞舟上,林澈咳出了第一口血。
血是带着银色颗粒的暗金色,那是过度使用高维法则手术的后遗症,他的身体细胞正在发生不可逆的“法则结晶化”。
“你的器官衰竭速度在加快,”白雨用便携医疗仪扫描,数据显示令人绝望,“肝脏功能只剩32%,肾脏41%,最严重的是大脑……额叶区域的神经突触有17%已经固化,这意味着你的思维能力、尤其是情感调节能力会逐步下降。”
林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他的右手手背上,皮肤下开始浮现细微的银色纹路,和埃塔的烙印纹路相似,但更杂乱,像是低劣的模仿。
“是复制XL-10数据库时的污染?”他平静地问,仿佛在讨论别人的病情。
“不止,”白雨调出深层扫描,“你在短时间内进行了两次高强度的意识手术,手术刀作为高维工具,在保护你意识的同时,也对你的肉体产生了‘同化压力’,它在无意识地将你的身体结构,向更适应高维操作的方向改造。但你的基因基础是低维的,承受不住这种改造。”
简单:工具太高级,使用者太脆弱,工具正在“升级”使用者,但升级过程会杀死使用者。
“还有多久?”林澈问。
白雨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如果不进行任何治疗,三个月。如果继续使用手术刀……可能随时。”
林澈笑了笑:“那就不用了。”
“你——”
“我是,在找到治疗方法前,暂时不用,”他转头看白雨,“但你知道,我们可能没有三个月。”
飞舟降时,埃塔和坐轮椅的赵虎已经在停机坪等待。赵虎的右半身覆盖着再生医疗舱培养出的生物组织薄膜,但里面的结构还是空的,需要时间慢慢生长。
“欢迎回来,英雄们,”赵虎咧嘴笑,尽管脸色苍白,“听你们又抓了一个‘学生’?”
“是病人,”林澈纠正,然后看向埃塔,“另外三个单位的位置确认了吗?”
埃塔调出全息地图:“北境机械废墟,XL-11,它伪装成了一台‘上古机械核心’,正在吸引幸存的机械文明遗民朝拜,声称能带领他们‘回归纯粹的计算荣耀’,这是明显的数字绝对主义倾向。
西漠古佛国遗址,XL-12,它伪装成一尊‘新佛’,传授‘四大皆空的终极版本’——连自我意识都要空掉,只留下纯粹的观测功能。已经有一批苦修者追随。
南海归墟深渊,XL-13,它伪装成‘深渊之音’,诱惑那些探索归墟的冒险者‘融入永恒的空无’。它在测试‘存在消退’模型的接受度。”
五个学习型单位,对应议会五种最典型的“文明病变模型”:绝对理性、数字崇拜、自我消解、存在否定、以及XL-9原本负责的“高维适应”。
“它们在系统地测试,哪种模型最适合天衍界,”埃塔总结,“然后会集中资源推广那个模型。”
“那我们就在它们测试完之前,给它们第六个模型,”林澈,“一个它们数据库里没有的模型。”
他走向指挥中心,步伐有些踉跄,白雨想扶他,但他摆摆手。
会议室内,所有高层齐聚。林澈站在全息地图前,手撑着桌子才能站稳。
“诸位,我们面临的情况很明确:五个学习型单位,五个方向的渗透。如果硬碰硬,它们会自毁,而且会激化我们内部的文化矛盾。所以,我的建议是:将计就计。”
他调出五个区域的文化特征分析:
“北境机械遗民,他们最大的痛苦是‘遗忘’——机械文明崩溃后,大量知识失传,后代在废墟中摸索。XL-11利用这一点,承诺给他们‘完整的知识库’。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更诱人的承诺:知识可以找回,但找回的方式不是下载,是重新创造。”
“西漠苦修者,他们追求‘超脱’,XL-12告诉他们要空掉一切。那我们就告诉他们:真正的超脱不是变成石头,是在拥有一切的情况下,依然能选择放下。”
“南海冒险者,他们渴望‘永恒’,XL-13用归墟的空无诱惑他们。我们就:永恒不在空无里,在每个瞬间的充分体验里。”
众人安静地听着。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服那些已经被渗透的人,那会引发对立。而是在渗透发生的地方,创造更好的选择。”
他看向埃塔:“从XL-9和XL-10的数据库里,提取议会那五种模型的‘弱点’。比如,绝对理性模型无法解释艺术创作中的非逻辑美感;数字崇拜模型无法处理混沌系统中的创造性突变;自我消解模型解释不了为什么生命会本能地求生……”
“然后,我们在对应区域,举办艺术节、混沌系统研究讲座、生命意义研讨会……”白雨接话,“用实际的活动,展示那些模型解释不了的东西。”
“但需要资源,需要人手,需要时间,”一位长老担忧,“而林先生你的身体……”
林澈直起身,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我的身体,正好可以成为第六个模型。”
所有人愣住。
“学习型单位的数据库里,有‘医官传承者’的资料,但那些资料都是基于理论推演——他们没有实际观察过一个医官如何面对死亡,”林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么,就让它们观察。”
他调出自己的医疗数据,投影在所有人面前。
“我会公开我的病情。不是博取同情,是展示一个事实:即使知道死亡临近,一个医官的选择是什么——是放弃治疗,放任自己被同化为高维存在?还是接受生命的有限,在有限中做尽可能多的事?”
白雨突然站起来:“你不能这样!这是在拿你自己当实验品!”
“我本来就是实验品,”林澈看着她,“从我拿起手术刀那天起,我就在测试‘一个凡人能否治愈世界’这个命题。现在,只是测试进入了新阶段:测试一个濒死的医官,能否教会那些冰冷的学习机器……什么是生命的尊严。”
会议在激烈的争论中结束。最终,多数人同意林澈的计划,但附加条件:必须同时全力研究治疗他的方法。
散会后,林澈独自来到医学院顶楼的天台。这里能看到整个新生城区,万家灯火,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埃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你在加速自己的死亡,”埃塔,“公开病情会引起恐慌,也会让议会更关注你——它们可能会派遣专门针对你的单位。”
“那最好不过,”林澈望着星空,“集中火力在我身上,总比分散到整个文明好。”
“你把自己当成诱饵,还是靶子?”
“都是。”
沉默良久,埃塔问:“你害怕吗?”
林澈想了想:“怕。但不是怕死,是怕……来不及。我还有太多事想教给苏晚那样的孩子,想看着赵虎重新站起来,想和白雨好好一次……很多话。”
他顿了顿:“但正因为怕来不及,才要快点做。”
第二天,《首席医官林澈罹患法则结晶化绝症,剩余寿命不足三月》的公告,通过文明网络传遍了天衍界每一个角。
震动是空前的。
但林澈要求,公告末尾必须加上这段话:
【此病非灾,是医者之路的自然代价。我将用最后的时间,做三件事:一、完成‘文明免疫系统’蓝图;二、培养下一代医官;三、向所有愿意学习的‘客人’——无论来自何方——展示生命的真实模样。】
【若您想帮助我,请不必送来药物或慰问,只需做一件事:好好地、清醒地、勇敢地活着。因为每个生命的绽放,都是对‘病变’最好的治疗。】
公告发出后一时,星火医学院外,自发聚集了数万人。他们不是来哀悼,是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