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死人等不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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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声道:“这灯不是被我们拽灭的。”
黑烟越过院墙。
远处老坟场里,第一声哭已经响了。
众人赶到槐荫坡时,哭声已经停了。最外圈三座无主坟前,香脚都黑了一截。
沈清萝蹲下看了片刻。
白槿收起香灰,铁柱记下灯油。三座坟暂时封住,等人来验。
那一夜没查出源头。
第二天,纸鹤陆续飞回玄司。
第三天,人也到了。
槐荫坡第一次堵了三里路。
不是来送葬。
是来报名。
东州的敛骨人把骨箱背在肩上,箱角都用铜皮包过;西岭的阴宅先生带着罗盘,鞋上还沾着红土;纸扎匠把纸马压在车底,生怕路上被雨打湿。另有几名只在乡里看坟的老人,没玄司腰牌,也不懂大宗门的规矩,手里却各自带着几十年没出过差错的旧账。
最先到的是贺九娘。
她没有带徒弟,只背一口黑漆骨箱。箱子上拴着九个铜扣,每开一层便先报一次经手人。有人伸手想帮她抬,她侧身避开:“箱里装过死人,轻重我自己知道。”
跟在她后面的年轻人叫黄小七,外号黄豆。他腰上挂着十几张驱煞符,脸色却比符纸还白。路边一只小鬼冲他笑,他转头吐进沟里,吐完擦嘴,又把那只小鬼掉在地上的临名牌捡起来,重新系好。
马三尺看见,哼了一声:“胆小。”
黄小七喘着气回道:“手不抖。”
“最好。”
纸扎匠老周来得最慢。他的车轮陷在坡下泥里,一车纸人被雨淋歪了半边脸。他没舍得扔,边推车边给每个纸人补鼻子,嘴里念叨:“脸可以丑,路上不能没五官。到了阴地,认错主家要赔钱。”
三个人谁也不认识谁。
进院前却先各自救回了一样东西:一只骨箱、一块临名牌、一车还能用的纸人。
柳嬷嬷在院门口支了两口锅。
一口煮粥,一口煮浆糊。
前者给人,后者补路上散架的纸人。有人没看清,舀起一勺浆糊便往碗里倒,被柳嬷嬷一锅铲拍回去。
“白的东西不都是粥。活这么大,先学会看锅。”
院里比玄司更乱。
沈清萝把报名桌摆在老槐树下,按手艺分了四处。谢无咎负责维持通道,右肩不能使力,便只用左手搬凳子。他搬得很稳,连凳腿朝向都一致,像这件事已经做过很多回。
一名刚到的年轻守墓人认出他,脚步顿住。
“那是……活阎王?”
旁边的老者看了一眼。
“能搬凳子就行。你管他活不活。”
谢无咎听见了,没有理会。
院门外却传来“笃”的一声。
一根枣木杖重重落在青石上。
拄杖的老守墓人没有看谢无咎,只把柳溪与南泽两份新规拍在报名桌上。
“活阎王会不会搬凳子,我不管。”
“我只想问一句。”
他抬起那张被北境风雪割得发硬的脸。
“等你们把后人、见证和补偿都找齐,坟里的人是不是还得再死一遍?”